岸上,更多的人一声喊,朝着密林野地没命逃去,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苦盐泽这一仗,算是打完了。
当天下午,重新整队的景德城舰队,船头染血,帆桅带伤,却气势如虹地开到了九昌城外的水寨前。
城墙头上稀稀拉拉站着些面如土色的守军,旗帜歪斜。
当刘轩等人押着昏迷不醒、浑身缠满绷带的太史驰出现在主舰船头时,九昌城最后一点负隅顽抗的可能,“啪”一声,断了。
内城门吱吱呀呀地打开。
接管过程顺利得让人意外。
太史驰在岛上横行多年,苛捐杂税,刑罚严酷,又放纵安生堂利用“蓝眼泪”谋利,底层百姓和不少中下层官吏早憋了一肚子怨气。
见他倒台,除了少数铁杆心腹如丧考妣,大多数人竟是暗暗松了口气,甚至有些胆子大的,眼里冒出点期盼的光。
有周邰这个“地头蛇”全力辅佐,刘轩手段干脆。
该抓的连夜下狱,该稳的许以利益,该安抚的放粮食。
几天下来,这座水上之城,竟诡异地快恢复了基本的运转,市集重新开张,码头又有渔船出入。
三日后,城主府大厅。
青石地板上的血迹被反复刷洗,仍留下淡淡的褐色印子,空气里飘着石灰和血混合的古怪气味。
厅内布置简单,一张长桌,几把椅子。
王桓换上了一身略显宽大的帝国文官常服,努力挺直腰板。
他面前摊开一份墨迹未干的文书。
条款清晰写着:
大汉帝国承认“千岛湖自治同盟”对现有控制区享有高度自治权,双方建立正式商贸关系,帝国商船享便利,同盟保障航道安全并提供部分资源优先购买权。
刘轩提起笔,在盟主落款处写下自己名字。
王桓也郑重签名,盖上那枚临时授权的、分量不轻的铜印。
仪式简陋,但在场的人都清楚,从这一刻起,千岛湖这片水域的话事人,换了。
协议签署后,刘轩独自登上城主府顶楼的露台。
夕阳将坠,漫天泼洒着壮烈又苍凉的红。
脚下的聚集地,炊烟袅袅,偶有零星灯火亮起。
远处湖面浩渺,岛屿如墨点,一直铺到天际线。
这片水域,连同二十多万人口,如今名义上已归入他麾下。
夜风带着深秋的寒意卷上来,吹得他衣衫紧贴。
身后是刚刚到手的基业,足以让无数人眼红心跳。
但刘轩手撑着冰凉的石栏,心里没有多少开疆拓土的喜悦,只有沉甸甸的石头压着,和一丝挥之不去的凉意。
安西城……究竟怎么样了?
大哥关长海,二哥张德彪,他们还活着吗?世峰集团那片基业,是不是已经换了旗号?
情报太少,路太远。
这种一无所知的感觉,比面对强敌更让人焦躁。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很轻,是赵文秀。
刘轩没有回头,目光像钉子一样投向西北,那是安西的方向。
“让周邰再快点,船、粮、可靠的人手,尽快备齐。”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带着湖水腥气的冷风。
“我们该动身了。”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