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房门口堆得最高,那是军营最后一道防线被突破的痕迹。
尸骸叠着尸骸,最上面的几具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
十年风雨,尸骨未寒。
风吹过院子,卷起几片枯叶,在骸骨间打着旋。
没人说话。
连平时最聒噪的邢荣,此刻也闭上了嘴。
他握着榔头的手,指节白。
潘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刘轩看见,这个老兵的背影在微微抖。
潘藏缓缓走上前,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他走到一具倚着机枪的骸骨前,蹲下身。
那骸骨还保持着坐姿,背靠着沙袋,臂骨搭在一挺锈蚀的机枪上。
肩章上,两杠一星已经模糊,但还能辨认。
潘藏伸手,用袖子拂去肩章上的尘土。
动作很轻,很慢。
“老耿……”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刘轩记得,潘藏提过这个名字——耿建国,115团二营营长,他带出来的兵。
灾变生时,奉命驻守南岸驻地。
“你说你要守到最后一子弹。”
潘藏对着那具骸骨,像是自言自语,“你真守到了。”
他从怀里掏出半包皱巴巴的烟——不知道藏了多久,烟纸都黄了。
抽出一根,插在骸骨前的泥土里,又给自己点了一根。
深吸一口,吐出的烟雾在风中迅散开。
“弟兄们……”
潘藏站起身,转向满院同胞,“我,潘藏,115团副团长,回来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飘得很远很远。
他缓缓抬起右臂,五指并拢,指尖抵在太阳穴。
军礼。
标准,缓慢,沉重得像抬着一座山。
风更大了,穿过破败的营房,出呜咽般的响声,像无数亡灵在低语。
刘轩抬手敬礼。
身后,所有当过兵的——无论是正规军还是民兵,全都抬起手臂。
没当过兵的,也肃立低头。
许久,潘藏放下手。
他没转身,背对着众人,嘶声道:“收敛弟兄们……找个向阳的坡,好好葬了。一块碑,把所有名字都刻上。”
“是!”
接下来的工作,沉默但有序。
战士们小心翼翼地将骸骨一具具收敛,用找到的军毯包裹。
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低声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