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刀芒彻底溃散,闷雷般的轰鸣才姗姗来迟,滚过清霜峰顶。
“啊!”
地面骤然裂开一道深沟,裂缝以剑落之处为心,朝四方撕扯出数百丈,沿途山石崩塌、屋舍倾覆,连不远处的矮峰都被拽下半边坡。
飞尘漫天,合抱粗的老树连根拔起,风压卷成肉眼可见的涡流,整片地皮仍在微微震颤。
厉锐阵被剑势余威扫中,面色煞白,整个人如断线纸鸢朝后掀飞,可右手仍死死攥着那把无影千刃,指节泛青也不肯松开。
一道人影掠过,眨眼已至他身前。
林方收剑,垂眸。
“刀留下,你活!”
话不长,音不高,却像钉子般钉进厉锐阵耳里。
他嘴角渗血,仰面躺在碎石之间,望着悬在头顶那柄截流剑,胸口起伏剧烈。
他心里明白,今日自己毫无胜算。
可这把刀……他握了多少年,砍过多少强敌,刀锋饮过的血比他自己流的汗还多。
“刀在,人在!刀……”
林方没让他说完。
剑落,血溅。
断臂连同紧握的刀一齐落入林方掌中,他顺手一拂,整件没入腰间悬着的法器。
动作干净得像做过千百回。
而后他抬腿,将人踢向远处暗角。
月光下,那道身影已落在药田边缘。
四周人声隐约,气机浮动。
他余光一扫——暗处又多了三道通玄境的气息,还有数不清的人间真仙,正压低身形,蠢蠢欲动。
林方没有回头。
他单手结印,指法快得几乎看不清。
刹那,掌心前浮起一道金色阵纹,符文如水银流转,一层叠一层,在虚空中缓缓铺开。
截流剑斜指,剑尖轻触阵心。
金光骤然炸亮,阵纹中幻化出数十道剑影,每一柄都与截流剑形貌无二,剑身薄如蝉翼,刃口凝着寒光。
剑气在空气中低鸣,像蜂群出巢。
“去!”
他声音不高,字却沉。
那金色法阵裹挟万道剑影,如翻转的巨轮,朝人群最密处碾去。
同一瞬,林方已转身。
截流剑贴地横扫,剑芒贴着药田边缘游走,泥层像被无形刀锋切开的豆腐,缓缓滑出一道圆整的深痕。
裂口边缘,残余的剑气仍在低低嘶响,经久不散。
云蓝尹站在原地,愣住了好几秒。
她看着林方——看着他真把那两畦灵田连同底下的黑泥一并卷起,整整齐齐码进法器里,连根须都没伤着半寸。
这人做事,她从来猜不到下一步。
先前九下宗那帮长老被他收进法器里,她还当是临时扣作人质。
现在看这架势,怕不是连人带宗门都得搬空。
“收。”
林方没回头,只低低喝了一声。
法器合拢,灵田消失。
身后猛然炸开一阵金石交击的闷响。
云蓝尹回头,只见那道金色阵纹已被数十道真气联手撕开,剑影崩散如碎星,几名通玄境修士率先破阵而出,衣袍尚卷着余波。
可林方已经收剑了。
他步子一跨,没等云蓝尹反应过来,手腕已扣住她的五指。
她一愣,下意识想抽,没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