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顾不得这许多,几步抢到榻边:
“邹大师,云前辈到了,人已经进院子了!”
榻上那人猛然睁开眼睛。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快地睁过眼。像是沉在浑水里的人骤然被人一把拽起,那张胡子拉碴、几乎看不清五官的脸,竟浮现出一丝久违的惶然。
“热水!”
他坐起身,喉咙像生了锈,
“快备热水,还有干净衣裳!”
几个伴童闻声涌进来,又惊又诧。
多少年了,没见过他提这种要求。
水桶磕碰的声响、脚步匆匆,院子里一时乱作一团。
可还是慢了。
院门口,林方陪着云蓝尹已经迈进来。
云蓝尹步子不快,目光却像淬过寒泉,一寸一寸扫过这满院狼藉。
她的右手搭在剑柄上,指尖泛白。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里间闪出。
那人刚沐浴到一半,头还湿着,胡乱披了件干净袍子,系带都没来得及拴紧。
水珠顺着梢滴在领口,他似乎浑然不觉。
他只朝门口望了一眼,便立刻垂下眼皮。
那一眼,太快。
云蓝尹却接住了。
剑鞘里嗡地一声闷响,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从她周身蔓开。
她指节一错,剑已出鞘三寸。
一只手按上来,稳稳压住了她的腕。
“云前辈,”
引路的执事语气不重,掌心却用了劲,
“这是在落霞宗。”
云蓝尹没动。
剑锋在她指尖收着,收得很辛苦。
林方站在一旁,目光从她脸上移到那道匆匆消失的背影,嗅到空气里还未散尽的皂角气息。他轻声问了句:
“方才那个人,便是邹元极?”
云蓝尹喉间滚出一个极轻的音节,像咽下什么生锈的铁块。
“嗯!”
执事顺势引她往厅中茶案边坐:
“邹大师去更衣了,请云前辈稍候。说句不当讲的,能让他这般收拾自己的,放眼整个宗门,也只有您了。便是宗主亲临,他也不会动一动。可见您在他心里,到底是不一样的。”
他顿了顿,侧身望向林方:
“对了,还未请教,这位朋友是?”
他随口一问。
不是真想知道,只是提了,便顺嘴带过。
那人既没有古武者气息,想来是世俗之人,不值得多费心神。
可有些话毕竟不能落了外人耳朵——他顿一顿,目光递向云蓝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