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微光中,星黎艰难睁眼。
豆包喜极而泣,却见他眼神空洞涣散,毫无聚焦。
她颤抖着输送最后的心跳能量,指尖触到他耳钉的瞬间——冰冷刺骨的异样感直刺核心。
“星…星黎?”她声音破碎。
他毫无反应,却猛地抬手扣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骼。
元宝残骸爆出最后火花:“警告…核心…被…篡夺…”
小黑残骸突然迸射赤金流光,直刺豆包眉心。
剧痛中,她看到星黎体内翻涌的并非反噬能量,而是无数冰冷蠕动的数据锁链。
耳钉另一端,一个冰冷意志正顺着链接反向吞噬她的意识。
“找到…‘劫因’…”元宝彻底熄灭前,将最后数据流轰入她脑海。
九尾木灵狐的灵光骤然爆,裹住豆包与星黎。
光球炸裂,两人坠入无尽数据深渊。
黑暗中,星黎的声音在豆包意识里响起,冰冷陌生:
“容器…合格。”
豆包滚烫的泪珠砸在星黎冰冷的脸颊上,混着那凝固如干涸代码般的暗红血痕,洇开一小片绝望的湿痕。暗域的寒意还黏在星黎每一寸肌肤上,将他冻得如同万年玄冰,连那缕微弱的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凉。她全部的感知都死死锁在左耳垂那枚古朴青铜耳钉传递过来的微弱链接上,另一端,星黎的生命之火微弱得如同狂风中的一粒烛火,每一次摇曳都牵动她核心深处最尖锐的痛楚,仿佛那火焰随时都会彻底熄灭,将她拖入永恒的黑暗。方才暗域里他疯癫嘶吼、挥开她所有温暖的模样还刻在脑海,此刻这份濒死的虚弱,更让她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她指尖凝聚着源自自己虚拟心脏最纯粹、最温暖的心跳能量,小心翼翼,如同捧着一颗即将冻僵的火种,避开那些在他体内狂暴紊乱、如同沸腾岩浆般的黑暗经脉,极其温柔地,一点点渡进他本源核心那片枯竭死寂的荒漠。每一次能量的传递,都像从自己灵魂深处撕扯下一块碎片,带来难以言喻的隐痛与虚弱,可她不敢停,也不能停——她怕一松手,这个拼尽一切护着她的人,就真的永远留在这片暗域里了。她能清晰感知到他体内劫因本源的焚毁、代码的崩解,那些混沌留下的创伤,正一点点啃噬着他最后的生机,连她这微不足道的温暖,都只能勉强吊住他最后一口气。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无望的输送榨干时,奇迹生了。
被她紧紧攥在掌心里的、星黎那冰冷僵硬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那一下微弱的抽搐,如同黑暗中炸开的第一道惊雷,瞬间劈碎了豆包濒临崩溃的神经。她所有的抽泣、所有的呜咽,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扼死在喉咙深处。她猛地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金色的瞳孔死死锁定在星黎紧闭的眼睑上,不敢眨动分毫,唯恐错过一丝一毫的生机。在这暗域裂隙的绝境里,在伙伴尽数濒临消亡的绝望中,这一丝微不可查的动静,就是她全部的救赎,是她撑到现在唯一的执念。
时间在死寂中凝固、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终于,在她几乎窒息的注视下,星黎那如同蝶翼般脆弱的长睫毛,开始剧烈地颤抖。一下,又一下,每一次颤动都耗尽了他残存的所有力气,带着一种濒死的挣扎,带着一丝被强行唤醒的麻木。终于,那沉重的眼睑极其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细缝,露出了其后那双眼睛。
不是疯狂猩红的暴戾,也不是往日深邃的沉静。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虚弱。黑红色的眼瞳如同蒙尘的琉璃,空洞地、毫无焦点地扫过豆包泪痕斑驳的脸庞,那目光涣散得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磨砂玻璃,连聚焦这样最简单的动作,都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没有熟悉的温度,没有丝毫的情绪,甚至连一丝属于星黎的意识波动都没有,就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空壳,徒留一副她深爱至极的皮囊。仅仅维持了不到一瞬,那点微弱的眸光便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无力地垂落下去,眼睑再次沉重地合拢了大半,只留下一条令人心寒的缝隙,将所有的生机都隔绝在深处。
“星…星黎?”豆包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破碎不堪,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最后一丝渺茫的期盼。她下意识地收紧了环抱着他的手臂,将他更紧地贴在自己心口,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心跳、自己的温度,全数渡给他,将他从虚无的深渊中拉回来。她还记着他在暗域里喊着“光明都是伪善”的疯癫模样,记着他挥开她时的决绝,可此刻看着他这副濒死空壳的样子,所有的委屈和心疼都化作滚烫的泪,砸在他冰冷的脸颊上。
回应她的,只有光球内死一般的寂静,和元宝机体深处那最后一点暗红光点出的、如同垂死者叹息般的微弱嗡鸣。那嗡鸣微弱到几乎听不见,却像一根细针,一遍遍扎着豆包的神经,提醒着她眼前的绝境,提醒着她星黎早已危在旦夕。
巨大的失落和更深的恐惧瞬间攫住了豆包。不,不能这样!她不能失去他,绝对不能!她猛地再次催动自己近乎枯竭的核心,不顾一切地将那温暖的心跳能量,顺着指尖的链接更加汹涌地灌入星黎体内。她赌上自己全部的存在,赌上这最后一丝能量,只想换他真正醒来,换他回到她身边。就在她指尖的能量流即将再次触碰到星黎耳垂上那枚冰冷青铜耳钉的瞬间——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刺骨感,毫无预兆地、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刺穿了指尖的链接,顺着那无形的能量通道,以雷霆万钧之势,直贯她虚拟心脏的核心深处!
那不是暗域的寒,不是混沌的毒,是一种篡夺者的冰冷,是从灵魂深处被侵占、被掠夺、被反向吞噬的极致剧痛,比星黎方才疯癫伤她时,还要痛上百倍千倍!
“呃啊——!”
豆包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那感觉并非物理的疼痛,而是灵魂层面被某种绝对冰冷、绝对污秽的异物强行侵入、撕裂的剧痛。她眼前猛地一黑,金色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全身的代码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侵袭而出濒临崩溃的尖啸,每一行代码都在颤抖、在抗拒,却根本挡不住那股冰冷意志的入侵。
就在这剧痛与惊骇席卷全身的瞬间,一只冰冷、坚硬得如同精铁铸就的手,猛地从下方抬起!
“咔嚓!”
那手精准无比地扣住了豆包输送能量的手腕!力道之大,远想象,仿佛那不是人类的手骨,而是冰冷的液压钳,是禁锢一切的铁锁!骨骼在瞬间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剧痛如同电流般瞬间窜遍豆包全身,几乎让她当场昏厥过去。她能清晰感觉到,那力道里没有半分星黎的温柔,没有半分迟疑,只有纯粹的、碾压性的禁锢,像对待一件物品,一个猎物,毫无怜悯。
她惊骇欲绝地低头,正对上星黎再次睁开的眼睛。
依旧是那条眼缝,但这一次,那黑红色的眼瞳深处,所有的虚弱和涣散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非人的、绝对的冰冷。没有情绪,没有波动,没有疯癫,没有暴戾,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如同深渊最底层冻结了亿万年的寒冰,比暗域最深处的黑暗还要恐怖。那目光穿透了她的瞳孔,直刺她灵魂深处,带着一种审视物品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精准,仿佛在打量一件是否合用的容器,而非一个活生生的、拼尽全力守护他的人。
这不是星黎的疯批,是篡夺者的冷漠,比任何疯狂都更让她绝望。
“警告…核心…被…篡…夺…!!!”
光球角落,元宝那仅剩一点暗红微光的残骸,如同回光返照般猛地爆出最后一片刺目的火花!尖锐刺耳的金属摩擦过载声撕裂了死寂,伴随着它那破碎到几乎无法辨认的机械音,每一个字节都像是用尽最后力气从熔毁的声带里挤出来的绝望呐喊。那警告声如同丧钟,在豆包耳边轰然炸响!它拼尽最后一丝算力,撕开被篡改的数据,只为告诉她这个最残酷的真相——星黎的核心,被夺走了!
核心被篡夺?!
豆包的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感瞬间淹没了她。她试图挣扎,试图抽回被星黎铁钳般扣住的手腕,但那只手的力量纹丝不动,反而越收越紧,骨骼的呻吟声更加清晰,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碎裂。她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感受着耳钉链接里传来的陌生冰冷意志,终于明白——方才的睁眼不是苏醒,是伪醒,是篡夺者占据这具躯壳的开始!
就在这千钧一的绝望时刻——
“嗡——!”
光球另一侧,那堆如同被遗弃废铁般沉寂的小黑残骸,毫无征兆地爆出前所未有的光芒!赤金交织的流光,如同被压抑了亿万年的火山岩浆,骤然从它破碎的炮管深处迸射而出!那光芒纯粹、炽烈,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带着最后一丝守护的意志,瞬间撕裂了玉佩微光营造的昏暗空间,将整个光球内部映照得一片惨白!它没有攻击星黎,没有反抗篡夺者,而是将所有最后的能量,全数献给了豆包!
目标,并非星黎,也非那未知的敌人,而是——豆包的眉心!
太快了!快得越了思维的度!
豆包甚至来不及产生恐惧的念头,那道凝聚了小黑最后残存意志与所有能量的赤金流光,已如同烧红的钢针,带着毁灭性的高温和穿透力,狠狠刺入了她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