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趾兽回头看了他一眼,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焦急与担忧。它的喉咙里出一阵低沉的呜咽,音节短促而急切。
这一眼,这一声呜咽,让星黎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听懂了。
他听懂了三趾兽的兽语——那是木灵狐教给它的,最简单的音节组合,每一个音符都承载着明确的信息。
“快走!柴房有危险!豆包在等你!”
豆包在等他?
难道豆包和念念,真的没有被墨尘抓住?
他们一直都在,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星黎的意识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出现了一丝松动。那层包裹着他意识的黑暗壁垒,像是裂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了一缕微光。
就在这时——
一股陌生的、却又无比熟悉的数据流,突然如同潮水般涌入了他的脑海!
是灵羽鸟崩解时留下的绿色代码!
那些原本被他以为是“篡改信息”的数据流,像是一群找到归宿的候鸟,精准地钻进了他意识深处,被病毒封锁的区域。它们在他的脑海里飞运转着,拆解、重组、解码,最终化作一段清晰的信息,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星黎的瞳孔猛地放大,涣散的目光瞬间变得清明,闪烁着恍然大悟的光芒。
“原来……如此。”
他的嘴角,缓缓露出了一抹释然的、带着嘲讽的笑。
灵羽鸟根本没有被篡改!
它崩解成代码问号,不是为了传递虚假的信息,而是为了将自己的意识化作数据流,悄无声息地注入星黎的脑海里,传递一个只有他能解读的隐藏信息——墨尘的量子信标,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那个弱点,就藏在他的机械眼深处!
量子信标的信号接收器,与机械眼的核心芯片是一体的。只要破坏了机械眼,量子信标就会彻底失灵!
“墨尘,你以为你篡改了灵羽鸟的信号?”
星黎缓缓抬起头,双瞳里闪烁着绿色的数据流,那些流动的光芒,像是两颗燃烧的星星,明亮而耀眼。他的声音不再沙哑,反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与笃定,一字一句,清晰有力,“你错了。从一开始,你就掉进了我们的陷阱里。”
墨尘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猛地后退一步,机械眼快闪烁着,像是在扫描星黎的状态,试图找出他话里的破绽。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慌乱:“你说什么?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灵羽鸟的蜂鸣,从来都不是给我听的。”星黎的目光缓缓移动,越过墨尘的肩膀,落在了酒馆角落的鱼缸上。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它是给它听的。”
墨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瞳孔骤然收缩,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那缸里的溪鳞鱼,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撞击缸壁的徒劳举动。它们原本银白的鳞片,此刻泛着淡淡的蓝光,像是镀上了一层星光。它们整齐地排列在鱼缸的一角,尾巴以一种极其规律的频率摆动着,像是在执行某种神秘的指令。
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声波,从鱼缸里扩散开来,像是一圈圈无形的涟漪,笼罩了整个酒馆。
这种声波的频率,竟然和墨尘量子信标的频率,一模一样!
这是溪鳞鱼的天赋——它们能模仿任何听到的声音,从鸟鸣到风声,从机械的轰鸣到……量子信号的频率。
刚才灵羽鸟在崩解前出的那一阵急促的蜂鸣,根本不是什么求救信号,而是在传递一个指令,一个只有溪鳞鱼能听懂的指令——模仿墨尘量子信标的频率,干扰他的通讯,阻断他和支援部队的联系!
“滋滋滋——!”
刺耳的杂音,突然从墨尘的通讯器里爆出!
那杂音尖锐而混乱,像是无数根针,狠狠扎进人的耳朵里,让人头痛欲裂。墨尘的机械眼瞬间失去了猩红的光芒,变得一片漆黑,像是两颗失去了光泽的玻璃珠。他的身体踉跄着后退,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我的信号……怎么回事?!”墨尘惊慌失措地捂着自己的机械眼,指尖传来一片冰凉的触感。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机械眼里的芯片正在快过载,温度急剧升高,“该死!我的量子信标失灵了!通讯被干扰了!这是怎么回事?!”
星黎笑了,笑得畅快淋漓,笑得眼泪都快要流出来。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滑落,滴在地上,却像是开出了一朵鲜艳的花。
这就是豆包的计划。
一个从墨尘带着西装男踏进小酒馆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布下的局。
星黎终于明白了。
豆包早就料到了墨尘的后手,料到了他会动用量子信标,料到了他会调来支援部队。所以她才让念念带着小白躲进柴房的地窖里——那里是整个酒馆最隐蔽的地方,也是陷阱的盲区。而她自己,则带着木灵狐,在酒馆周围布下了一个天衣无缝的“兽语陷阱”。
灵羽鸟负责侦查和传递加密信息,它的眼睛能捕捉到人类看不到的量子信号,它的身体能化作数据流,成为最隐蔽的信使;三趾兽负责突破防线,它的力量和度,是对抗猎荒者的最好武器;溪鳞鱼负责干扰信号,它们的天赋,是破解量子信标的关键;而木灵狐……
它的作用,是最后一击。
“沙沙沙——”
一阵细碎的声响,突然从酒馆的屋顶传来。
那声音很轻,却在这死寂的酒馆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某种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