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朝奉手脚并用的往前爬,膝盖在青石板上磨的血肉模糊,他却没感觉到。
“宗大人!宗相公!您不能杀我啊!”
“我是被逼的!我是冤枉的啊!”
“我给您督修过城墙!我给州衙捐过军粮!您忘了吗?您亲手给我题过积善之家的匾额啊!”
他爬到宗泽脚边,想去抱宗泽的腿求饶。
旁边的狼卫一脚踹在他肩膀上,把他踹翻在地。
刘朝奉顾不上疼,翻身又跪好,疯了一样的磕头。
砰!砰!砰!
额头撞击青石板的声音很刺耳。
不过几下,鲜血就顺着他的脑门流下来,糊住了他的眼睛。
“宗爷爷!我有罪!我愿意把全部家产都献出来!充入州库!充作军饷!”
“别杀我!我不想死啊!”
这像一个信号。
院子里的一百多号人,瞬间全都反应过来了。
“饶命啊!宗青天饶命啊!”
“我们都是被老爷逼的!不关我们的事啊!”
妇人们尖叫着,把头磕的震天响,额头很快就见了血。
那些被捂住嘴的孩子终于憋不住了,哇哇大哭的声音此起彼伏,把刘府前院变成了一片混乱的哭嚎之地。
宗泽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的手在抖,嘴唇在抖,连花白的胡须都在止不住的颤抖。
这还是那个在他面前摆架子、满口仁义道德的刘朝奉吗?
这还是那个为了几文利息,就能把佃户逼的家破人亡的刘大善人吗?
此时此刻,他们只是一群拼了命想活命的可怜虫。
“李……李将军……”
宗泽抓着身后的墙角,艰难的想要站起来,试了两次都脱力跌了回去。
“能不能……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
李锐冷冷的打断了他。
“能不能……网开一面……”
宗泽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带着哀求的颤抖。
“他们……虽然有罪……但……但恶必究,胁从可恕……罪不至全家皆斩……”
“罪不至死?”
李锐笑了。
他笑的很冷,觉得这事很可笑。
“宗泽,你之前捐出的那五千石军粮,能救多少人?”
李锐伸出五根手指,在宗泽面前晃了晃。
“一石米,够一个壮劳力吃一个月。”
“五千石,够五千人撑过这个冬天。”
“这磁州城外,这两个月饿死的百姓,有没有五千?”
宗泽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有。
肯定有。
这两个月来,每天早上城门口都要抬出去几十具饿死的尸体。
那些尸体皮包骨头,肚子却胀得滚圆,那是吃观音土不消化,活活胀死的。
“他们偷的不是银子,不是米粮,是百姓的命。”
李锐的声音陡然拔高,狠狠砸在宗泽的心口。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你跟我说罪不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