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官四十年,见惯了龌龊事,唯独守着一颗报国护民的心。可如今他一生的清白,竟成了这群人作恶的借口,这让他痛苦不堪。
李锐冷冷看着这一幕。
没有阻止也没有嘲笑,他只是抬了抬眼,对着旁边的赵香云招了招手。
“这戏码,比汴梁的戏还有意思。”
赵香云手里拿着一份写好的款状。
“都记下来了?”
“记下来了。”
赵香云的声音没有起伏。
“磁州知州宗泽,授意地方豪绅盗取州库官银,放贷敛财名为抗金,实为养寇自重。州司户参军王得水、乡绅刘德财供认不讳。”
“让他们画押。”
李锐下巴微扬。
两名狼卫上前架住了站不稳的宗泽,又把瘫软的王得水拖到款状前。
王得水已经吓的魂飞魄散,看着递过来的笔拼命摇头。
“不……我不画……”
话音未落,黑山虎一步上前,军靴狠狠踩在了他的手背上。
咔嚓一声。
骨裂的脆响混着凄厉的惨叫,瞬间响彻了院子。
惨叫声还没传远,就被黑山虎一枪托砸在嘴上,牙齿混着血水喷了出来。
狼卫强行抓着他的断手,在款状上按了个鲜红的指印。
接着是刘朝奉。
这家伙倒是很配合,哆哆嗦嗦的按了手印,然后谄媚的看向李锐。
“官人……小的也是被逼无奈……这银子小的都献出来……能不能饶小的一命……”
李锐没理他,走到宗泽面前。
宗泽被两名狼卫扶着依旧站着,只是花白的头被汗水和泥土黏在脸上,整个人看上去老了很多,眼神也彻底暗淡了下去。
“宗知州。”
李锐蹲下身,视线与宗泽平齐。
“你看,这就是你拼死要护的乡绅,这就是你倚重的下属。”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一肚子委屈,明明两袖清风,却平白背了这口黑锅?”
宗泽抬起头,眼神空洞,声音沙哑。
“老夫……没有做……”
“我知道你没做。”
李锐垂下手,指节叩了叩腰间的枪身,出两声轻响。
“你这种死脑筋,大概是真把自己当成护着大宋的圣人了。”
“但你比做了更可恶。”
“你是一个忠义清廉的榜样。”
李锐指了指刘朝奉,又指了指满院子的赃物。
“这帮人,就是打着你的旗号在作恶。因为你是清官是抗金的忠臣,所以朝廷不敢随便查磁州,百姓也不敢怀疑这些钱的来路。”
“你的清廉,成了他们贪腐的掩护。”
“你的名声,成了他们压榨百姓的借口。”
“宗泽,你不是贼,你是贼窝的看门狗,还是一条只会守着清名、不会咬人的傻狗。”
噗!
宗泽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青石板上,红的刺眼。
这句话太毒了。
它否定了他的一生,否定了他所有的坚守。
他以为自己在护国安民,结果却是在助纣为虐,成了那群人的掩护。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就在这时,后院一个排长跑了出来,手里捧着几本封皮磨损的账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