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工业文明对农业文明最直接的压迫感。
但他没躲。
老人死死闭着眼睛,张开双臂,像是一只试图拥抱飓风的枯叶蝶。
“来吧!”
他在心里狂吼。
死得其所!
快哉!
以此残躯,以此热血,唤醒世人,唤醒官家!
风声变得尖锐。
柴油燃烧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那是地狱硫磺的味道吗?
宗泽等待着骨骼碎裂的声音,等待着剧痛的降临。
十米。
五米。
一米。
“吱——!”
刺耳的刹车声像是要撕裂耳膜。
巨大的惯性带着钢铁车身猛地向前一沉,整辆坦克像是一头急停的公牛,前装甲板几乎是擦着地面铲了过来。
风。
一股强劲的热风,夹杂着尘土和机油味,狠狠拍在宗泽的脸上。
那一瞬间,宗泽甚至感觉到了炮管散出来的热量。
但他还站着。
没有痛觉。
没有粉身碎骨。
只有那一头原本就凌乱的白,被坦克急停带起的劲风吹得向后倒竖,像个疯子。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
宗泽缓缓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黑洞洞的炮口。
那根粗大的88毫米炮管,就悬在他鼻尖前半寸的地方。
只要再往前一点点,哪怕只是再松一点点刹车,这根炮管就能把他那颗花白的脑袋像敲西瓜一样敲碎。
但他还活着。
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为什么……”
宗泽的声音在颤抖。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一种巨大的落差感。
他做好了赴死的准备,甚至已经在脑海里勾勒出了自己壮烈殉国的画面。
但这辆车停了。
就在他脸上停了。
这算什么?
戏耍?
还是羞辱?
李锐走了过来。
他绕过那根炮管,站在宗泽面前,两人的距离近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想死?”
李锐看着宗泽那双浑浊且迷茫的眼睛。
“我成全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