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上,那个身影动了动。
宗泽手扶着粗糙的垛口,身子前倾,目光越过五里的距离,死死盯着那辆怪模怪样的铁车。
他没用扩音器。
但他气沉丹田,苍老的声音竟然中气十足,顺着风传了过来。
“老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正是大宋磁州知州,宗泽!”
李锐指尖的子弹转了半圈。
“宗大人,我是李锐。”
“我知道你是谁!”
宗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子怒气,“神机营李锐!破太原城的反贼!人人得而诛之的乱臣贼子!”
“反贼?”
李锐笑了,对着话筒说道,“宗大人,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李锐杀金人,保太原,救百姓,何反之有?”
“我今日来,只为借道南下,向官家讨个公道。”
“开城门吧,我不杀忠臣。”
“放屁!”
宗泽一声怒吼,须皆张,“你挟持帝姬,抢掠府库,屠杀宗室,这是讨公道?这是谋逆!”
“李锐!你身为汉人,不思报国,反倒拥兵自重,行那曹孟德之事!”
“你对得起太原死难的百姓吗?你对得起你身上流的汉家血吗?”
骂声如雷。
字字句句,都扣在儒家大义的死穴上。
城头上的守军原本有些畏惧那些钢铁巨兽,此刻听到主帅如此痛斥,一个个挺直了腰杆,握紧了手里的长枪。
赵香云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现在是李锐的人,骂李锐,就是骂她。
更何况,宗泽口口声声提“帝姬”,分明是在打她的脸。
“老匹夫。”
赵香云咬着牙,手伸向腰间。
那里别着李锐送她的勃朗宁。
“我去毙了他。”
她转身就要上车,却被一只大手按住了肩膀。
李锐的手很稳,力道适中。
“急什么?”
李锐看着城头那个激动的身影,眼神里没有怒意,反倒多了几分玩味。
“骂两句又少不了一块肉。”
“可是……”
“没有可是。”
李锐松开手,将指尖的子弹收进口袋,“他是忠臣,忠臣有骂人的特权。但也仅限于此了。”
他重新拿起话筒。
“宗大人,你口口声声说我谋逆。”
“那我问你,你所谓的那个大宋朝廷,除了割地赔款,送女人求和,还干了什么?”
李锐的声音很冷,不带一丝感情,像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你宗泽是忠臣,这我不否认。”
“但你忠的是赵家的天下,还是这天下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