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面?
在88毫米炮口下,活人不需要体面,死人才需要。
她转过身,大步走向那辆运兵卡车。
张孝纯正缩在车斗的角落里,看着这一幕,脸色复杂。
既有兔死狐悲的凄凉,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庆幸。
幸好。
幸好自己在太原跪得早。
要是像孙承海这样不知死活地硬抗一下,现在被踩断手指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张大人。”
赵香云站在车下,仰头看着张孝纯,“别看了,下车干活。”
张孝纯打了个激灵,赶紧手脚并用地爬下来:“是,是!下官这就去清点府库!”
“不用你去府库。”
赵香云把玩着手里的枪,“府库那是狼卫的事。你去给我写告示。”
“写……写什么?”
“就写,孙承海私吞军饷,克扣赈灾粮,勾结金人,意图谋反。神机营是奉旨讨逆,为民除害。”
张孝纯瞪大了眼睛:“这……这是真的?”
“是不是真的,重要吗?”
赵香云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重要的是,这是将军的意思。百姓爱看这个,你也需要这个投名状,不是吗?”
张孝纯愣了一下,随即苦涩地点头。
是啊。
这就是李锐的规矩。
没有什么真假,只有强权。
……
潞州府库的大门被暴力砸开。
里面的东西比太原少得多。
也是,潞州毕竟不如太原富庶,再加上孙承海这两年也没少往自己家里搬。
不过,虽然银子不多,但好东西不少。
赵香云走进库房,身后跟着几个专门负责搬运的士兵。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丝绸特有的香气。
“这边是布匹区。”
一个负责看库的小吏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介绍,“都是……都是今年刚收上来的贡缎,原本是要运往汴梁的……”
赵香云走到一排架子前。
她的手指轻轻滑过那些堆叠整齐的丝绸。
触感冰凉,顺滑,像是婴儿的皮肤。
大宋的丝织业确实冠绝天下。
这种贡缎,只有宫里的娘娘们才有资格穿。
以前她是帝姬,这种东西想要多少有多少,从来不觉得稀罕。
但现在,看着这些流光溢彩的布料,她的心里却泛起了一丝别样的波澜。
昨天在醉春楼,那个叫苏苏的花魁说过一句话。
“男人都是视觉动物。有时候,穿得太严实反而没意思。得透,得露,得若隐若现,那才叫勾人。”
赵香云的手指停在了一匹绯红色的丝绸上。
这匹布料很特别。
质地极薄,薄得像是一层红色的雾气。
如果穿在身上,里面的肌肤恐怕看得清清楚楚,但又隔着这一层红纱,那种朦胧感……
赵香云的脸颊微微有些烫。
她想起了李锐。
那个男人坐在坦克上,冷漠,强硬,像是一块永远捂不热的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