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里码着银锭,表面泛着灰黑的氧化物。
这些银锭不是亮闪闪的雪花银,看起来存放了很久。
边角有些磨损,却没有怪异霉斑。
这就是官银,常年堆在阴暗潮湿的地方氧化黑是常事。
李锐拿起一锭五十两的银子,在手里掂了掂。
手感不对。
他又拿起一锭,还是不对。
这箱子看着是满的,但只有上面一层整齐,下面全是碎银和干草。
李锐把银锭扔回箱子里,出咚的一声闷响。
“这箱子,只有六成满。”
他转过身,冷冷的盯着张孝纯。
“张大人,账册呢?”
张孝纯身子一僵,连忙从怀里掏出账簿递了过去。
“在这里……都在这里。”
李锐接过账册翻了几页,然后指着其中一行。
“宣和元年,入库税银五万两。”
他又指了指刚才那个箱子上的标签。
“这也是宣和元年的封条。”
李锐合上账册在手掌心拍了拍,“我虽然不管户部,但也懂一点算术。”
“这库里所有的箱子加起来,怕是连账册上一半的数都对不上吧?”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跟在后面的王禀也愣住了,他虽然是武将但也知道库银亏空是大忌。
尤其是在这个时候,库银亏空更是大忌。
李锐是来讨债的,要是现这是个空壳子,天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
张孝纯脸色惨白,结结巴巴的解释说,“李将军有所不知,这……这是官场的规矩。”
李锐挑了挑眉,“规矩,什么规矩?”
“火耗……还有漂没。”
张孝纯硬着头皮说道,“银子在流转中有磨损叫火耗,运输中有损耗叫漂没。”
“而且还要上下打点,还要留出一部分作为办公的常例钱……”
张孝纯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在大宋官场,这是公开的秘密。
十两银子的税收上来,到国库能剩下六两就算清廉了。
到了地方府库能有一半实数,那都算是知府手下留情了。
李锐冷笑着说,“火耗?银子是金属怎么会有损耗,难不成还能自己长腿跑了?”
李锐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张孝纯,“漂没?在库房里放着也能漂没,是被老鼠吃了还是被鬼搬走了?”
张孝纯被逼得连连后退,后背撞在了墙上。
他还在辩解,“这……这是官场惯例,虽没明文允许但上下皆是如此……”
李锐猛的打断了他,“那是你们的法度。”
声音平稳,却透着一股霸道。
“在神机营少一分钱就是赖一分账,我讨厌别人赖账。”
李锐转过身看着满屋子的箱子,眼神很有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