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内,别院。
地面在跳。
茶盏里的水泼出来,打湿了桌上的《女诫》,那墨迹晕开,糊成一团黑。
赵香云没管那本书,她站在回廊上,脚底板传来一阵阵麻的震动,顺着骨头缝往上钻。
那是履带碾碎地面的动静。
“帝姬……”
贴身宫女小桃缩在柱子后面,两只手绞着帕子,脸煞白。“外头这动静……是不是地龙翻身了?还是那帮反……那帮人要杀进来了?”
赵香云没回头,只是盯着院墙外头扬起的尘土。
“不是地龙翻身。”
她声音很稳,甚至带了点不易察觉的亢奋。
“是李锐回来了。”
那个男人回来了。
那个把她皇兄吓得尿裤子,把金人赶进老林子里的男人。
赵香云走到院墙边,完全没了往日帝姬的矜持,踩着堆在墙角的几个破木箱子,扒着墙头往外看。
只一眼,就让人头皮麻。
钢铁洪流。
那一辆辆涂着黑灰色的战车填满了街道,炮管子昂着,比汴梁皇宫门口的立柱还要粗。什么御林军,什么大宋禁军,在这堆铁疙瘩面前,就像是拿木棍的小孩。
这就是力量。
赵香云死死抓着那块青砖,粗糙的砖面磨得掌心生疼。
赵桓是怎么说的?
“香云,为了大宋,你就委屈一下。你去了,用身子稳住他,就是替朕分忧。”
哪怕她早就对此死心,此刻想起来,胃里还是一阵翻腾。
那个所谓的皇兄,把她当成一块烂肉扔出来喂狼。
既然大宋不要她,既然赵家把她卖了。
那她就得把自己卖个好价钱。
一辆指挥车轰隆隆开过。
车上坐着的男人穿着迷彩服,护目镜推到头顶,露出一张年轻却满是硝烟味的脸。他正侧头跟旁边的军官说什么,连余光都没往这个破院子扫一下。
赵香云的心猛地一沉。
李锐根本不在乎她。
在这位手握重兵的军阀眼里,所谓的“大宋帝姬”,大概跟战利品仓库里的一个瓷瓶没什么两样。
想看的时候拿出来把玩,不想看就扔在角落里吃灰。
这不行。
要是成了摆设,等这支大军南下汴梁,她就彻底没用了。
到时候,这院子里随便哪个粗鲁兵卒都能踩她一脚。
要想活得像个人,要想把那些曾经高高在上把她当牺牲品的人踩在脚下,她就得爬上去。
爬到那个男人的床上,爬进他的核心圈子。
“小桃。”
赵香云跳下木箱,拍了拍手上的灰。“打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