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阳府衙。
屋外的风雪把窗户纸吹得哗啦作响,屋内的炭盆烧得正旺,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
李锐坐在那张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块油腻的棉布,正在擦拭拆散的m1911手枪。
黑色的枪管,复进簧,套筒,被一个个摆在紫檀木桌案上。
金属撞击木面的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屋子里,每一下都像是敲在许翰的心口上。
许翰垂手站在下,两只手拢在袖子里,明明烤着火,后背却一直在冒冷汗。
“坐。”
李锐没抬头,把枪管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膛线。
“下官站着就好。”许翰腰弯得更低了,“将军有话尽管吩咐。”
李锐也没客气,把枪管往桌上一扔,出当啷一声脆响。他从兜里摸出一包烟,磕出一根叼在嘴里,划着火柴。
甚至没点着,只是看着那团火苗在指尖跳动。
“仗打到现在,金国这条脊梁骨是被咱们敲断了。”
李锐甩灭火柴,吐出一口青烟,“但打下来容易,守住难。我没空一直耗在辽东这片黑土地上,这摊子事,得交给你。”
许翰眼皮一跳。
虽然早有预料,但真听到这句话,还是让他一阵恍惚。辽东苦寒,但地盘大得吓人,若是治理得好这里,便是真正的封疆大吏。
“将军想让下官怎么做?”许翰小心问道。
“不是你想怎么做,是我要你怎么做。”
李锐把烟灰弹在脚边的地砖上。
“辽阳、显州,再加上北边那些还没来得及去接收的州府,以后都归你管。我给你留五百名狼卫营的弟兄,两千支步枪,五万子弹。”
“枪杆子给你了,人给你了。接下来的一年,你只需要把这地方给我洗一遍。”
“洗?”许翰一愣,“怎么洗?”
李锐夹着烟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头。
“以前金人入关,留头不留,那是为了把汉人变成他们的奴才。现在攻守易形,这规矩得改回来。”
“传令下去,辖区内所有金人,不管男女老少,把那头顶剃光、两侧留辫的猪尾巴全给我剃了。”
“还有衣服,别整天披着个生皮袄子像个野人。全部穿汉服,没有汉服就穿死人的,或者穿麻布。谁要是敢留辫子,敢穿胡服招摇过市……”
李锐把玩着桌上的手枪套筒,冷笑一声,“那就帮他体面体面,连脑袋一起剃了。”
许翰只觉得喉咙干。
这样的措施,恐怕要死不少人啊。
“还有语言。”
李锐没给许翰消化的时间,继续加码。
“明天开始,所有公文、买卖、交流,必须用汉话。设立学堂,所有金人孩童必须入学,学汉字,读汉书。”
李锐伸出三根手指,在许翰面前晃了晃。
“三年。”
“三年之后,我要在这辽东地界上,听不到半句女真话。若是还有人叽里呱啦说鸟语,就把舌头割了,省得浪费粮食。”
许翰手一抖,藏在袖子里的手指死死抠住掌心。
他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统帅,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恐惧。
“将军……这对孩子是不是太……”许翰还是没忍住,那是读书人的底线在作祟。
“太狠?”
李锐把烟头扔在地上,用军靴狠狠碾灭,直到连火星都看不见。
“许大人,你在太原的时候,见过金人怎么对待我们的孩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