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机营的阵地上一片死寂。
只有坦克动机怠运转的低沉轰鸣声。
雪花落在滚烫的排气管盖板上,滋滋化作白气。
李锐站在指挥车顶上,凝望着前方的辽阳城——无人机的侦查画面早已将城墙的惨状刻在他心里,风雪中,那些百姓的模样依旧历历在目。
甚至能看清一个被冻僵的婴儿,被母亲死死护在怀里,却已经没了声息。
许翰站在李锐身后。
老头子的手哆嗦得像是得了帕金森,嘴唇煞白。
“畜生……这帮畜生……”
许翰翻来覆去只会骂这一句。
读书人的词汇量,在绝对的野蛮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大人。”
一名神机营士兵从车里探出头,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拟定的作战计划。
“吾等请战。”
“今晚子时,由吾等携带消音武器,从城墙死角攀爬潜入。”
“先解决掉看守,打开缺口,尽量把百姓放下来。”
神机营士兵的声音很低,显然自己也觉得这计划不太靠谱。
李锐依旧凝望着城墙,没看那个士兵,也没接那份计划书。
“放弃这个计划。”
李锐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谈论战争。
“神机营的弟兄们不是神仙。”
“那么多的百姓,那么多的铁链,要锯到什么时候?”
“金人不是傻子,城墙上一有动静,他们就会动手。”
“到时候,你们要死,百姓也要死。”
那士兵愣了一下,有些不甘心。
“那……咱们就这么看着?”
“不然呢?”
李锐转过身,目光扫过周围的军官,指节无意识地攥紧,指腹泛白。
所有人都低着头,没人敢和他对视。
大家都在等一个命令。
但也都在怕那个命令。
“金人想看我要名声还是要胜利。”
李锐摘下手套,拍了拍还在抖的许翰的肩膀,语气依旧平静。
“他们觉得,只要手里有人质,我就得乖乖听话。”
“我就得退兵,就得跟他们谈判,就得送钱送粮。”
李锐的目光重新落回城墙,一字一句道:“可惜,他们不了解工业时代的战争逻辑。”
“在射程之内,没有谈判,只有毁灭。”
他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拿起了步话机的话筒。
“传令。”
“各炮位注意。”
“高爆弹装填。”
“目标:城墙垛口上方两米。”
“既然他们喜欢躲在人后面,那就让炮弹长眼睛。”
几十个黑洞洞的炮口缓缓转动。
它们没有直接指向那些被捆绑的奴隶,而是微微抬高。
这种距离上的直瞄射击,对于神机营的炮手来说,就像是用筷子夹菜一样简单。
“开火!”
轰!轰!轰!
坦克的主炮和后方的榴弹炮同时出怒吼。
橘黄色的火焰撕开了灰蒙蒙的天空。
炮弹划破空气的尖啸声,让城头上的金兵下意识地缩紧了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