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底,第一批花谢了。
地上落了一层红花瓣,踩上去软软的。安湄每天扫,扫成一堆,看着那堆花瓣呆。
六月初一,今年的夏天格外热。
安湄躲在廊下摇蒲扇,白芷从灶房端出一碗冰镇酸梅汤。碗壁上挂着细密的水珠,看着就凉快。
“嫂嫂,这冰从哪儿来的?”
“冬天窖里藏的。”白芷在她旁边坐下,“你兄长让人挖的冰窖,每年冬天存一批,夏天用。”
安湄接过碗,抿了一口。酸酸甜甜,凉丝丝的,从嘴里一直凉到心里。
“真好喝。”
白芷笑了。
“好喝就多喝点,这可是按照药方抓了自己做的,我还多放了些糖。”
六月初五,安湄去了一趟教导营。
院子里比平时安静。周大牛和吴老四没在下棋,两人蹲在墙角,不知在看什么。郑小虎和刘小栓凑过去,也蹲着看。孙瘸子和他娘坐在棚子里,孙母手里拿着一把蒲扇,给孙瘸子扇风。马大柱没练字,坐在台阶上呆。
安湄走过去,顺着周大牛的目光看去。
墙角有一窝蚂蚁,黑压压一片,正排着队往一个洞里搬东西。
“看什么呢?”
周大牛抬起头。
“看蚂蚁搬家。”他说,“要下雨了。”
安湄抬头看看天。天蓝蓝的,一朵云都没有。
“你怎么知道?”
“蚂蚁搬家,准要下。”周大牛道,“老话都这么说。”
安湄蹲下来,也看着那些蚂蚁。
看了一会儿,果然起了风。天边涌上来一片乌云,很快遮住了太阳。
周大牛站起来,拍拍膝盖。
“要下雨了,进屋吧。”
众人纷纷起身,往屋里走。
安湄最后一个站起来,刚要转身,忽然看见一只蚂蚁正拖着一粒比它大好几倍的米粒,艰难地往洞口移动。
她蹲下,把那粒米捡起来,放在洞口。
蚂蚁愣了一会儿,然后钻进去,又钻出来,在洞口转了好几圈。
安湄看着它,忽然笑了。
雨很快就下来了。噼里啪啦的,打得院子里的石板啪啪响。
安湄站在屋檐下,看着那些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朵朵水花。
孙母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
“安姑娘,你喜欢看雨?”
安湄点点头。
“小时候就喜欢。”她说,“下雨的时候,什么都安静了,这雨打在地上,还能带起一股土腥气。”
孙母也看着那些雨。
“我年轻时候也喜欢。”她说,“后来忙起来,就没工夫看了。”
安湄转头看着她。
“现在呢?”
“现在有空了。”孙母道,“可眼睛不行了,看一会儿就酸。”
安湄没有说话。
六月初十,雨停了。
下了四五天,院子里积了好几处水洼。安湄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去石榴树下看看。树被雨洗得干干净净,叶子绿得亮。
陆其琛从营里回来时,她正蹲在树下,不知在看什么。
“看什么呢?”
“看蜗牛。”安湄指了指树干上的一只蜗牛,“雨后的蜗牛特别多。”
陆其琛走过去,也蹲下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