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其琛有时候陪她看,有时候不陪。陪的时候,就站在她旁边,一起看那些果子一天天变红。
“快熟了。”他说。
安湄点点头。
“快了。”
五月底,第一批石榴熟了。
红艳艳的挂在枝头,在阳光下闪着光。白芷摘了几个下来,摆在盘中,端给安湄看。
安湄拿起一个,在手心里转了转,然后剥开。
石榴籽晶莹剔透,红得亮,咬一口,满嘴清甜。
“甜。”她说。
陆其琛尝了一个,点点头。
安若欢也尝了一个:“确实比去年甜。”
白芷笑了。
“那就好。”她说,“今年雨水好,果子甜。”
六月初,天越来越热。
蝉叫得更凶了,从早到晚,没个消停。安湄坐在廊下,摇着蒲扇,看着那树石榴呆。果子已经摘了大半,还剩几个挂在枝头,红得像灯笼。
陆其琛从营里回来时,她还在那儿坐着。
“不热?”
“热。”安湄道,“但不想动。”
陆其琛在她旁边坐下,也摇着蒲扇。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不说话,就听蝉鸣。
六月初五,安湄收到萧景宏的信。
信里说,北境的夏天很短,冰原上的雪化了一些,露出下面黑色的石头。寒山居士每天去那些石头那儿,研究上面的刻痕,说又有新现。但新现是什么,他没说,只说等确定了再告诉安湄。
信的末尾,他写道:
“安姑娘,北境一切都好。那东西在你那儿,好好待着。朕有时候想,它在那儿,比在这儿好。这儿太冷,太静,不适合它。你那儿热闹,有人说话,有人陪着,它也许就不那么孤单了。”
安湄读完信,笑了笑。
她把信折好,和那些从前的信放在一起。
六月初十,安湄又去了一趟密室。
这一次,她带了几颗石榴籽。用帕子包着,晶莹剔透的,红得亮。
她把石榴籽放在石台上,挨着那玉盒。
“石榴熟了。”她说,“给你带几颗尝尝。”
安湄在旁边坐下,絮絮叨叨说着这些日子的事。说石榴多甜,说蝉多吵,说天多热,说陆其琛每天从营里回来陪她坐着。
锁上门时,她忽然想,那些石榴籽,会在这里面慢慢干瘪,慢慢变色,最后变成一小撮干瘪的东西。
但那甜味,会留在这里。
六月十五,白芷用剩下的石榴做了一罐石榴酱。
安湄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比新鲜的石榴更多了一层味道。
“好吃。”她说。
白芷笑了。
“明年再做,我明年做多一些,想来你们都爱吃。”
六月二十,陆其琛从营里带回来一个消息。
赵劲升了什长,管着十个人。那小子高兴坏了,非要请陆其琛喝酒。陆其琛没去,说营里有规矩。赵劲也不恼,说下次再请。
安湄听完,笑了笑。
“那小子,倒是个实诚人。”
陆其琛点点头。
“是个好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