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在里面,依旧沉睡。没有波动,没有呼唤,什么都没有。
但这一次,安湄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它不是睡着了,是睡着了之后,在做梦。
做什么梦?
她不知道。
但她希望,是个好梦。
十二月初一,青岩先生的信又来了。
这一次,信比平时长。老先生在信中说,镇上那家桂花糕铺子的掌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丈夫早年间没了,一个人拉扯大几个孩子,现在孩子们都成家了,她闲不住,就开了这个铺子。老太太做的桂花糕确实好吃,他每天下午都去买一块,和她聊聊天,听她说那些家长里短。
信的末尾,他写道:
“安姑娘,老夫活了这么大岁数,终于明白了。人这一辈子,重要的不是做过什么大事,是还能做那些小事。吃一块桂花糕,和老太太聊聊天,看河水流过去。这些小事,才是日子。”
安湄读完信,在窗前站了很久。
她想起这些年做过的事。去西北,去北境,封那东西,取那东西。每一件都是大事,每一件都惊天动地。但现在闲下来,能想起来的,反而是那些小事。
陆其琛堆的那个雪人。白芷蒸的桂花糕。兄长喝多时看她的眼神。还有,那个梦里的老人,笑着对她说谢谢。
这些小事,才是日子。
十二月初五,下了一场大雪。
比上次的雪还大,下了整整一天一夜。早上推开门时,雪已经没过膝盖了。
安湄裹着厚氅,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石榴树下。
那个雪人还在。陆其琛每天加固,硬是让它撑到了现在。虽然已经歪得不成样子,但那双炭火做的眼睛,还在看着她。
陆其琛从屋里出来,走到她身边。
“还在。”
安湄点点头。
“还在。”
两人站在雪地里,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雪人。
雪还在下,落在他们肩上,落在那个雪人身上。
十二月初十,安湄收到萧景宏的信。
信很短,只有几句:
“安姑娘,北境一切如常。冰原深处那冰洞已经完全塌了,寒山居士说,以后再也找不到那个地方了。那东西在你那里,好好待着。它睡了千年,该好好睡了。”
信的末尾,他加了一句:
“老师身体可好?安夫人可好?陆将军可好?朕在京中时,与他们相处不多,却总觉得像是认识了很久。姑娘若得闲,替朕带个好。”
安湄读完信,笑了笑。
她提笔写回信,只写了几句:
“陛下放心,兄长、嫂嫂、陆将军皆安。那东西也安。北境若有消息,盼陛下告知。臣女在京中,日日闲,日日好。”
十二月十五,陆其琛从营里带回来一个人。
是赵劲。
赵劲见了安湄,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安姑娘好。”
安湄点点头,看着他。
“手好了?”
赵劲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那次练刀伤的手。
“好了好了。”他连忙道,“一点小伤,早就好了。”
安湄笑了笑。
“那就好。”
赵劲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陆其琛在一旁道:“他今天是来送年礼的。营里的弟兄们凑的,说给你尝尝。”
安湄看了看他手里提的东西——一包干果,一包腊肉,还有一小坛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