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胡说什么?这怎么行?”
沈氏立刻板起了脸:“歇息哪里不能歇息?夫妻同床,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往后不许再这样了,安安分分在一处,早日给我生个大胖孙子,比什么都强。”
正说着,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原是殷病殇从衙门回来了,不过是他刚进二门,就听说晏观音被沈氏叫到了正院,这便怕再出了什么事儿,连忙赶了过来,不过是刚掀帘进来,也就听见沈氏催子嗣的话。
忍不住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笑着走上前,对着沈氏躬身行礼:“母亲,儿子回来了。”
沈氏见了他,当即就把话头转到了他身上,嗔怪道:“你可算回来了!我正说你呢!成婚都半个月了,你看看你,半点做丈夫的样子都没有!让抚光一个人操持晏家的事不说,连子嗣大事都不上心!往后多在家里陪陪抚光,早日给我生个长房长孙,才是正经!”
殷病殇愣了愣,随即看向晏观音,见她垂着眼,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脸色清冷淡然,看不出半分情绪,听了他的话,却也依旧不肯看他。
他的心里顿时生出几分愧疚,他知道,晏观音心里始终把这场婚事当成一场交易,从未真正接纳过他。
成婚这半个月,他守着婚前的承诺,她要分榻而居,他便依着她,只在外间的罗汉床歇着,从未逾矩半分,
只盼着日子久了,或许是能再慢慢焐热她的心,只是如今被母亲当众点破,怕是让她难堪了。
他连忙对着沈氏陪笑道:“母亲说的是,儿子记下了。往后儿子一定多注意,不让母亲再挂心。”
沈氏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好生调养身子的话,才挥挥手让他们二人退下了。
出了正院,沿着抄手游廊往自己的院子走,一路无话。
殷病殇心里头真闷着,频频的看向身边晏观音清冷的侧脸,终是忍不住开口,低声道:“观音,今日母亲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至于…至于子嗣的事,顺其自然就好,我绝不会逼你,你想分榻而居,便依着你,我绝无半分怨言。”
晏观音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他,平心而论,成婚这半个月,殷病殇待她,也算是尊重。
她倒是算计过了,能这般由着她,容着她如此的,怕是再找一个也不好找。
更何况,祖父传下的相术,她是信的,天下之主的命格确实值得她谋算这么久了,平济寺的那老和尚可说她命带孤煞,福薄难承,她也是记着的。
她答应这门婚事,本就是算准了这笔买卖稳赚不赔,殷病殇需要晏家的财力,漕运的人脉,帮他在官场立足。
当然了,她需要殷家的官场靠山,需要殷病殇这天选的命格,改了自己的薄命,护着晏家在这即将到来的乱世里存续下去。
如果说,再进一步,那么生下他的嫡子,就是让这场同盟最牢固的枷锁,也是让她改命之路最稳妥的筹码。
心里的算盘打得清明,晏观音抬眼看向殷病殇,语气平静,听不出半分波澜:“其实…母亲说的,也有道理,子嗣之事,确实不能一直拖着。”
殷病殇猛地一愣,一时像是没听清她的话,不觉怔怔地看着她,摸不清楚晏观音到底怎么想的:“你……你说什么?”
“我说,往后,也就不必分榻而睡了。”
晏观音看着他,眼神坦荡,没有半分女儿家的羞涩扭捏,只有权衡过后的笃定:“你我已是夫妻,总这样分着,终究不是个事,母亲那边,也不好交代,传出去了,晏殷两家自然也不好看。”
殷病殇眸光微闪,眼底像是暗夜里忽然燃起了漫天星火,他看着晏观音清冽的眉眼,迟疑道:“你……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的愿意?”
“自然是真的。”
晏观音微微颔,别开了眼,不去看他眼里太过灼热的光。
她怕自己看久了,会生出不该有的心软,会忘了自己最初的筹谋。
那一夜,他们终究是破了分榻而居的规矩。
红烛帐暖,月影西斜,半个月了,还是补上了洞房花烛夜,晏观音闭着眼,任由他动作,心里却清明得很。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迈出的这一步,不过是为了让这场同盟更加牢固,为了给自己的改命之路,再添上一枚最重的筹码。
或许是男女之间总迈出了那一步,真能换得亲密些,殷病殇待她,自然是越的好了,府里的中馈,到底也是尽数交到了她手里。
沈氏见两人琴瑟和鸣,一时惊讶,却也是没多说什么,不过是刘桐君看着晏观音掌了后院儿,心里嫉妒得疯,奈何是抓不到其半点错处,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不敢再多嘴。
这挨着下来,也就不过两个月,晏观音便现自己月信迟了。
梅梢又惊又喜,请褪白看了,自说自话有了身孕,可晏观音却是瞒着,直到了又过了一个多月,这才请了大夫进府,一把脉,果然是有了身孕,却说已快三个月了。
待消息传到沈氏耳朵里,沈氏心里五味杂陈,不过她不傻,当即就打人送来了一大堆补品,又是派了四个经验老道的嬷嬷,过来伺候晏观音。
待殷病殇从衙门回来,一下听说晏观音怀了孕,也甚是高兴,急急的就回了房里,却看着坐在窗边的晏观音,手都不敢碰她,生怕碰坏了,站在原地,红了眼眶,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晏观音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微微一动,却依旧平静,淡淡道:“不过是怀了身孕,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其实她还想说,殷病殇早就有了外室子,已是做了父亲的,也不至于激动成这般,当然她这般想,却没说出来。
“怎么能不惊?”
殷病殇走到她身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小腹,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谢谢你,谢谢你,愿意给我生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