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灵堂之内,肃穆悲戚,哭声不绝。
朱高煦、朱高燧陪立一侧,面色沉冷、心绪复杂,默默看着殿内众人操办仪式。
朱瞻基带领一众弟妹子嗣,躬身将朱高炽的遗体稳妥安放棺中。太子妃嫔强忍悲痛,亲手卷起层层新衣,细致塞满棺椁四周,不留半点空隙,只求让逝者走得安稳体面。
呜咽悲哭之声,萦绕整座灵堂,催人泪下。
一切妥当,殿前甲士稳步上前,抬手缓缓合上棺盖。
棺木从脚踝缓缓上移,最终彻底盖住那张敦厚温和的面容。
这一刻,数十年父子情、兄弟义,彻底封存棺中,烟消云散。
亲眼看着兄长彻底与世隔绝,朱棣积攒多日的悲痛彻底绷断,再也压制不住心底的绝望,一声凄厉哀嚎冲破喉咙“我儿啊!!”
话音未落,他身躯一软,眼前一黑,直直昏死过去。
“陛下晕倒了!快!传御医!”
灵堂瞬间大乱,宫人内侍惊慌奔走,御医匆忙赶赴,场面混乱不堪。
那些早已被定下殉葬名分的妃嫔宫人,眼见帝王昏厥、局势动荡,知晓自己来日无多,瞬间绷不住情绪,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朱瞻基立在棺木旁,双目空洞、神情麻木,如同行尸走肉,毫无半分神采。父亲离世、储位悬空,前路迷茫、强敌环伺,巨大的压力与茫然,早已压得他心神俱疲、麻木失神。
混乱之际,唯有朱高煦尚能稳住心神、扛起大局。
他沉着出声,命吕震继续主持完备丧礼流程,不得有半分纰漏。随即亲自上前,与众侍卫一同将昏厥的朱棣护送回乾清宫静养,妥善安置妥当。
时光荏苒,岁月匆匆。
转瞬一月光景悄然逝去。
整整一月,永乐皇帝因丧子之痛、心神重创,辍朝不理事,终日沉寂深宫,不见朝臣、不问国事。
偌大的大明朝堂,群龙无、无人主事,各部政务堆积如山,州县奏疏层层积压,朝野人心愈浮动不安。
六部尚书忧心忡忡,深知国不可一日无君,朝堂不可长期空置。
若长久无人监国理政,各地政务瘫痪、民情积压,迟早引朝野大乱、地方动荡。
早前,六部便联名递上奏章,恳请皇帝择选贤能、任命监国,主持朝堂日常政务,稳住大明根基。随后诸多朝臣、地方官员纷纷附奏,奏章堆积御案,恳请圣断。
可所有奏章送入深宫,尽数石沉大海。
朱棣看完之后,一律留中不,不批复、不召见、不商议,任凭朝野焦灼,始终默然不语。
就在满朝文武人心惶惶、猜测不定之际,宫中忽然传出圣旨,次日临朝议事。
消息传开,整座金陵朝堂瞬间沸腾。
所有文武百官都清楚,今日这场朝会,绝非寻常议事,而是决定大明未来数十年格局、定鼎朝堂大权的关键一朝!
太子薨逝,国本悬空,朝野动荡、人心不安。如今最紧要、最迫切的大事,便是选定监国之人,稳住朝局、安抚天下。
而朝野上下,有资格角逐监国大权的,仅有两人。
其一,太孙朱瞻基,嫡长一脉、名分正统,乃是法理上顺位继承人,占据大义名分。
其二,汉王朱高煦,当今皇帝嫡次子,军功盖世、文武双全、羽翼丰满,朝野支持者无数,新政皆出其手,民心军心尽皆拥护。
可名分归名分,实力归实力。
朱瞻基空有太孙正统名分,却无匹配的能力与城府。父亲病危、大限将至,他不思侍疾尽孝、感念亲情,反倒一心钻营权术、拉拢朝臣、培植党羽,急不可耐觊觎储位。
这般急功近利、冷漠无情、野心外露的行径,早已让朱棣彻底失望,也让满朝文武寒心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