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解缙脚步不停,甚至加快步伐,声音爽朗随性,脱口回怼,直白粗粝,毫无文人儒雅架子:“等你干锤子!汉王北上车队都快要驶出金陵城郊了!一刻耽误不得,我必须立马追上去,北上追随王爷!”
晚风传声,字字清晰。
这一刻,朱棣浑身一僵,原地钉在廊下,瞬间彻底通透,瞬间全部明白了!
恍然大悟,又气又好笑,又有几分无可奈何。
原来不是不爱功名,不是厌倦朝堂。
是他这个帝王,给的权位,比不上北疆汉王朱高煦!
二人拒收皇权高官,谢绝帝王挽留,舍弃皇城仕途,干干净净,明目张胆,弃帝投藩!
公然弃当朝天子,投奔藩王朱高煦!
还这般大大方方,毫不遮掩,赶路奔赴,生怕晚一步追不上汉王车马!
朱棣抬手扶额,长叹出声,眉眼哭笑交织,怒意消散,只剩万般无奈,低声自嘲开口:
“好好好,好得很。”
“不收朕的官,不受朕的恩,舍弃皇城中枢,奔赴北疆藩邸。”
“明目张胆,弃朕随老二,半点不藏私心。”
“朕这个九五之尊,江山之主,在你们二人眼里,竟不如一个满身骂名的汉王朱高煦。。。。。。”
“老二啊老二,你到底笼络了多少人心,到底让天下清流志士,倾心至此啊。”
他立于宫廊晚风之中,没有暴怒降罪,没有下令拦截二人,只剩满心复杂。
他赢了朝堂文武,制衡了士族文官,可偏偏,民心、清流、志士、寒门,尽数归了那个满身戾气、敢作敢当、为民扛骂的二儿子朱高煦。
一旁总管太监王景弘轻声上前,低声试探:“陛下,是否下令皇城守门禁军,拦下解学士、于大人?”
朱棣摆了摆手,眼神落寞又释然,淡淡摇头:“不必。心不在此,留身无用。让他们走。”
“况且,老二得民心、得士心,本就是朕一手养出来的朱家骨血,罢了。。。。。。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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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官道尘土未散,汉王马车缓缓提,车轮碾过黄土,辘辘声响持续北上。
朱瞻基一身满身淤青,鼻青脸肿,步履拖沓地跟在马车后侧,垂着头失神呆。
他全然没从方才的震撼中回过神,脑子里反反复复盘旋着数十万百姓跪地恭送朱高煦的画面,心底翻涌不解、嫉妒、惶恐,万千情绪搅成一团乱麻,脚下机械迈步,眼神空洞麻木,连周遭脚步声靠近都浑然不觉。
下一瞬,两道急促奔走的身影疾冲而来,脚步极快,力道仓促,径直将失神挡在路中的朱瞻基狠狠撞飞!
“砰!”
朱瞻基本就浑身伤痛、体虚乏力,这一撞力道极猛,他身子失重后仰,再度摔进黄土堆里,后背磕碰碎石,旧伤叠加新痛,疼得他闷哼一声,眼眶瞬间泛红,咬牙抬头正要怒。
可看清来人面容那一刻,朱瞻基到了嘴边的怒骂,硬生生卡死在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