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应危转身离开,步伐沉稳依旧,背影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
他穿过神色各异的人群,径直走向宴会厅侧面的露台,将身后那片骤然安静又迅泛起嗡嗡议论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厚重的丝绒帷幕之后。
夜风带着寒意扑面而来,吹散了些许大厅内积郁的甜腻香气与燥热,却吹不散心头那团熊熊燃烧的怒火。
他扶着冰凉的汉白玉栏杆,望着楼下花园里迷离的灯火,胸腔里那股郁气却愈翻腾。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失控,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用如此严厉甚至刻薄的言辞去斥责初次见面的林哲彦。
这完全不符合他一贯的行事准则。
可一想到林哲彦那张故作斯文,实则虚伪精明的脸,想到他对着楚斯年时那副高高在上,仿佛施恩般的姿态,谢应危就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更让他气恼的是,楚斯年居然……居然还爱着这种人?
是了,楚斯年那突如其来的冷淡根本不是放下了,不过是好面子罢了!
当着那么多有头有脸的人,林哲彦又急于撇清关系,字字句句都在贬低他过去的痴情,楚斯年心里能好受?
能不受伤?
他那般骄傲的人,怕是强忍着心碎,才做出那副平静的模样。
心里指不定怎么难过呢!
“蠢货!”
谢应危低低骂了一声,不知是在骂林哲彦,还是在骂楚斯年。
平日里看着冰雪聪明,应对各种场面都游刃有余,怎么偏偏在感情上就瞎了眼?
林哲彦那种货色,天津卫一抓一大把,无非是披了层留洋的皮,内里不过是见色起意,不负责任的纨绔子弟罢了!
有什么好值得念念不忘,甚至为之疯魔的?
谢应危越想越气,心里翻来覆去地将林哲彦那副虚伪嘴脸唾弃千百遍,又忍不住将楚斯年也数落一通——
眼光差,脑子笨,为了这么个人糟践自己,闹得满城风雨,如今还不清醒!
可骂着骂着,那股无名火又烧回他自己身上。
他这是在干什么?
楚斯年喜欢谁,放不下谁,关他什么事?
他有什么资格在这里生气,在这里替楚斯年不值?
他们之间,算起来连朋友都勉强,不过是有过几次不算愉快的交集,他甚至还刻意疏远了对方大半年。
多管闲事。
真是多管闲事。
谢应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夜风,试图让混乱的头脑清醒一些。
可楚斯年清冷疏离的模样,和林哲彦围着他说话时令人作呕的姿态,依然交替在他眼前闪现。
烦躁地松了松领结,只觉得这晚宴索然无味,一分钟也不想再待下去。
至于刚才那番冲动的后果,以及可能引起的后续波澜,他此刻竟也顾不上去细想。
露台的冷风到底让沸腾的血液略微降温,理智艰难地重新占据了上风。
谢应危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西装前襟,脸上那些失控的情绪迅敛去,又变回那个沉稳内敛,喜怒不形于色的谢少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