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斯年手忙脚乱地将一层层厚衣服重新套回身上,直到那件鼓囊囊的烟灰色外套再次将他包裹严实,脸颊上那层灼人的热度才稍稍褪去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脸上已努力恢复平日的平静,只是眼睫仍微微低垂,不敢直视谢应危的眼睛。
“多谢少帅费心。那……若是没有其他事,斯年就先告辞了。”
谢应危却放下了手中的水杯,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他重新变得圆润起来的轮廓上,顿了顿,才道:
“不急。”
楚斯年抬眼,目露疑惑。
“杜邦先生,楚老板还记得吧?”
谢应危问道。
楚斯年点点头:“记得。”
印象还挺深,热情得有些过头。
“嗯。”
谢应危走到书桌旁,从抽屉里取出两张制作精美的硬卡纸票券。
“他送了我两张赛马场的票,说是为上次艺术展的事道歉,觉得让你不愉快了,所以托我邀请你一同去散散心。”
他将票放在桌上,推向楚斯年那边,语气平淡地补充:
“我本想推了,不过想着或许楚老板会有兴趣。”
赛马?
楚斯年眨了眨眼。
这个时代的赛马场,是洋人和上流社会的时髦玩意儿。
在他穿梭过的某个位面里,任务需要,他倒是学过一阵子马术,虽说不上顶尖,但也能稳稳坐在马背上跑几圈。
回想起来,策马奔腾的感觉倒确实有几分畅快。
他看了看窗外,冬日的阳光难得透亮,天色尚早。
去活动活动筋骨似乎也不错。
总比待在屋子里,反复回想刚才令人脚趾抠地的量体细节要好。
“杜邦先生有心了。”
楚斯年拿起那两张票,指尖摩挲着上面烫金的赛马图案,抬眸看向谢应危,唇角微扬:
“既然少帅有空,斯年便恭敬不如从命。”
……
杜邦推荐的赛马场占地广阔,设施齐全,是远东地区数得着的豪华马场。
椭圆形的沙土跑道环绕着中央的内场,红砖白栏,视野开阔。
因着天气转冷,本就是赛马淡季,再加上谢应危打了招呼,今日的赛马场格外清静,除了必要的工作人员,几乎看不到其他客人。
空旷的场地更显辽阔,带着一种属于北方的肃杀与寂寥。
两人先去更衣室换骑装。
谢应危特意选了与楚斯年相邻但分隔开的单间。
经过刚才那场尴尬,他觉得还是保持点距离为妙。
动作利落,很快便换好了。
等到他走出来时,已是一身剪裁极其合体的深棕色英式猎装风格骑服。
上衣双排扣设计,挺括的面料完美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紧实的腰身。
同色的马裤包裹着修长有力的双腿,脚上是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长筒马靴,靴跟轻轻磕在地板上,出清脆的声响。
没有戴传统的圆顶礼帽,只是将头梳理得一丝不苟,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深邃的眉眼。
这身装束褪去了军装的威严,却赋予他一种沉稳内敛又充满力量感的英俊,站在空旷的走廊里如同一柄收入鞘中的名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