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层层剥下去,菜心倒是越来越水灵白嫩,可人也瞧着越来越瘦伶仃的。
嗯,楚斯年像大白菜。
这突兀的联想与眼前景象形成的反差,让谢应危一时没忍住,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气音般的闷笑。
正微微抬着胳膊让老师傅量胸围的楚斯年,听到声音耳朵动了一下。
略略偏过头,眼尾余光扫向沙方向,正好捕捉到谢应危脸上未来得及完全收敛的笑意。
楚斯年:“……”
笑什么?
笑我太白了?或是太瘦了?
浅色的眸子里瞬间掠过一丝没好气的情绪,对着谢应危的方向极快地白了一眼。
这一眼不含怒气,倒更像是熟人之间被调侃后的嗔怪,带着点“你笑什么笑”的意味。
眼波流转间,因着此刻半褪衣衫的境况,竟莫名比平时多了几分生动鲜活,甚至一丝难以言喻的风情。
谢应危被这一眼瞪得心头一跳,那点笑意立刻僵在脸上,随即被他迅压了下去。
清了清嗓子,拿起手边的文件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仿佛刚才偷笑的人根本不是他。
但随着楚斯年一层层脱下,只剩下薄薄一件,那双总是沉稳无波的眸子里却渐渐浮起一丝讶异,随即眉头又蹙了起来。
怎么会这么瘦?
脱下臃肿外衣的楚斯年,身形比谢应危想象中要单薄得多。
贴身的月白长衫空荡荡地挂在他身上,隐约勾勒出肩胛骨的形状和纤细的腰线。
当长裤也褪去,只余下贴身衬裤时,那双笔直修长却过分纤细的腿,更是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温暖的空气和谢应危的视线里。
并非弱不禁风的孱弱,而是一种清减到带着韧劲的瘦。
仿佛所有的血肉都被淬炼过,只留下最精干的筋骨和包裹其上的薄薄一层白皙肌肤。
楚斯年没理会谢应危的目光,只穿着贴身的月白长衫和衬裤,站到老裁缝指定的位置。
长衫下摆只到膝上少许,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和脚踝。
“好,少爷站直,放松些。”
老裁缝拿着皮尺,笑眯眯地开始工作。
他先量肩宽,皮尺绕过楚斯年单薄的肩头:
“哟,这肩宽,正好!不宽不窄,撑得起衣裳!”
接着是臂长,袖长,动作麻利。
轮到量胸围和腰围时,老裁缝示意楚斯年微微抬起手臂。
皮尺绕过胸前,老裁缝报了个数字,随即滑到腰间。
当冰凉的皮尺贴上腰侧时,楚斯年轻颤一下。
老裁缝的手指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那截腰肢的纤细与紧实。
他小心地收紧皮尺,嘴里不住地啧啧赞叹:
“瞧瞧这腰身!真是……老头子我量过多少人,就没见过这么恰到好处的!细是细,可一点不软塌,有劲儿!这线条,啧啧,天生的衣架子!穿什么都好看!”
他一边夸,一边报出腰围尺寸,数字小得让一旁的谢应危眉头又蹙紧几分。
接着是臀围、腿长、大腿围、小腿围……
老裁缝每量一处,便要夸上几句。
“这腿长!比例太好了!”
“大腿结实,小腿线条漂亮,不输那些洋画报上的模特!”
楚斯年起初还能保持淡定,但被老师傅这么从头到脚,事无巨细地夸赞身材,尤其是一些私密的尺寸被这么直白地报出来。
饶是他脸皮不算薄,耳根也渐渐染上一层薄红。
他微微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试图忽略掉身旁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
谢应危一直沉默地看着。
他看着老裁缝的皮尺绕过楚斯年不盈一握的腰肢,看着那截腰在皮尺收紧时微微凹陷的弧度,看着那双笔直修长,在灯光下白得晃眼的腿……
还有楚斯年因害羞而微微泛红的耳尖和轻轻颤动的睫毛。
谢应危忽然有些后悔。
或许应该让王副官陪着量,自己不该留在这里。
只不过现在后悔也晚了,只能硬着头皮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