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铃响了又响,停了片刻,又执着地响起。
直到楚斯年将这一段完整地唱完,最后一个尾音收得干净利落,他才意犹未尽地舒了口气,慢悠悠地走到角落那张老式电话机旁。
他不紧不慢地拿起听筒,放到耳边:
“喂,哪位?”
听筒里沉默了两秒,随即,一个低沉而熟悉的男声传来,带着一丝被晾了许久后无奈的话音:
“是我。”
楚斯年眉梢微挑。
他自然听出来了,是谢应危。
以谢应危如今在天津的势力和手段,想知道他这个小戏子的电话号码,简直易如反掌。
他并不惊讶,只是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这位少帅倒是挺沉得住气,隔了这么多天才找上门。
他故意顿了顿,才带着点疑惑慢吞吞道:
“……没听出来,您是哪位?”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问,却并不打算顺着他的话报上名字。
“知道你的腰已经好了。现在下楼,我派了车在下面等你。”
楚斯年拿着听筒,脚尖微踮,侧身朝窗外望去。
薄雾尚未散尽,但楼下巷口确实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车旁隐约站着个穿军装的身影。
“干什么去?”
他问,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来公馆。给你准备了份礼物。”
谢应危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没什么起伏。
楚斯年对着空气无声地撇了撇嘴,嘀咕道:
“送人礼物还要人亲自过去取啊?谢少帅好大的架子。”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连呼吸声都顿了顿。
楚斯年见好就收,也不再为难他,语气一转变得轻快了些:
“好了好了,不说了,我这就下去。”
挂断电话,他却没有立刻换衣服出门,反而走回窗前,对着尚未大亮的天光又吊了两句嗓子,这才不慌不忙地打开衣柜。
他的衣服大多素净,料子普通,但裁剪合体,颜色也多以青、灰、月白为主,少有鲜亮之色。
手指在一排衣物间划过,最终挑出一件烟灰色的厚实羊毛呢短外套,配一条深藏青色的呢料长裤。
都是前些年置办的,料子扎实,保暖性好,只是样式有些过时了。
很快换好,对镜整理了一下衣领和袖口。
镜子里的青年因穿着厚实的冬装,原本清瘦单薄的身形被包裹得略显圆润。
少了些舞台上的凌厉或平日的清冷,倒多了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柔软稚气。
他这才戴上一条浅灰色的围巾,拉开门走了出去。
巷口的寒气扑面而来,果然比屋里冷了许多。
副官王靖早已等候在车旁,见他出来立刻拉开后座车门,恭敬道:
“楚老板,少帅吩咐接您过去。”
“有劳王副官。”
楚斯年颔,弯腰坐进温暖的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