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恩搭上达里奥的肩膀,语气带着促狭,
“比起其他海嗣那套把人逼疯的精神污染,这种量身定制的美梦,是不是更恐怖?”
达里奥没有否认,冷静分析:
“它挖掘并放大内心最深的渴望或遗憾,提供完美的慰藉。沉溺其中,便是放弃了现实的挣扎,自愿将灵魂与躯壳一同献祭。”
他顿了顿,补充道,
“别对那孩子用这份能力,她承受不住。”
维恩撇了撇嘴,目光投向下方海滩。艾丽妮正站在那里,默默注视着血嗣们远去。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维恩重新看向达里奥,眼中带着探究,
“你呢?不想再多做一会儿梦吗?明明你刚才……”他的声音压低了些,
“笑得那么真实。”
达里奥没有回答这个过于私密的问题,再次闭上眼。
“值得吗?”
维恩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少了些戏谑,多了些认真。
“为了这个已经残破的国家,把自己变成一部精密的机器?”
“……”
海平面尽头,第一缕晨光刺破了深蓝的夜幕。
金芒跃出,落在达里奥紧闭的眼上。
达里奥睁开眼。
那双眼眸被晨光照亮,里面没有迷梦残留的雾气,只有不可动摇的决意。
“值得。”
他站起身。海风沿着他脸上的皱纹向两侧奔涌,卷动着他苍白如浪沫的丝。
他面向正在升起的朝阳,仿佛与海崖融为一体。
维恩也随之站起,与他并肩望向那逐渐染红天际的火焰。
“你知不知道,刚才的机会有多么珍贵?”
“在这片苦难深重的大地上,有无数人会愿意抛弃一切——尊严、未来、甚至真实的人生——只为换取一场永不醒来的美梦。”
“伊比利亚已经沉浸在‘美梦’中够久了。”
达里奥转向维恩,晨光将他半边脸庞照亮,另外半边依旧隐在阴影中。
如同他毕生守护的这个国度,光明与晦暗同在。
“黄金时代已然离去。辉煌的舰队沉入海底,宏伟的灯塔只剩断壁残垣。”
“但伊比利亚并未随之死去。圣徒卡门,以及无数像他一样的先驱,早已用双手在废墟上重建家园,用双脚重新丈量这片伤痕累累的大地。”
“伊比利亚不再是王室的名,它已经化作了这个国家的每一个人。”
“也包括那些村民?”
维恩挑眉,指向身后那已沦为废墟的村庄,
“包括。”
达里奥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无论他是值得我们骄傲的英雄,还是遭受唾弃的罪人……他们都是伊比利亚。”
“承认他们,审判他们,叫醒他们……这就是审判官存在的意义。”
朝阳完全跃出海面,将万丈金光洒向世界。
审判官站在光与暗的分界线上,身后是漫长黑夜与刚刚结束的惨剧,面前是无垠的大海与初升的黎明。
维恩静静回望着,突然消失,再次出现时,手上拿着一瓶酒。
“喝吗?齐杰拉的美梦太过完美,那酒精的美梦你总能接受吧?”
达里奥没有回应,维恩将一半的酒水倒入新的瓶子递给对方。
“可别说担心我下毒。”
达里奥接过,二人于朝阳下碰杯。
“伊比利亚人都该感谢你们。”
维恩突然声,仰头将酒水倒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