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崔鸳并不知道,在她痴痴遥望的时候,一双更加锐利和老练的眼睛,也已经注意到了这辆停在僻静处许久的马车,以及马车里那位虽然戴着帷帽,但举止气度不似寻常人家的少女。
回到客栈,崔鸳还沉浸在见到喻万春的纷乱思绪中。
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微红的脸颊,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就在这时,客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丫鬟小环惊慌的声音,“小、小姐!外面……外面来了好多官爷!还有……一位好华贵的夫人!”
崔鸳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站起身。难道是……?
房门被轻轻推开,先进来的不是官爷,而是徐阿福。他脸色灰败,眼神中充满了愧疚和无奈,对着崔鸳深深一躬,“小姐……属下……属下罪该万死!”
跟在徐阿福身后的,是一位身着宫装、气质雍容华贵的中年美妇。
她保养得极好,眉目如画,但眼神锐利,不怒自威,周身散着久居上位的气场。正是崔鸳的亲姐姐,当今天子的贵妃,崔贵妃。
崔贵妃身后,跟着几名低眉顺眼的宫女和气息沉稳的太监,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鸳儿。”崔贵妃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这孩子,真是好大的胆子。”
崔鸳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她最害怕的事情还是生了。她下意识地看向徐阿福,徐阿福却羞愧地低下了头。
一切都明白了,是福叔,他终究还是背叛了她,或者说,他选择了对他而言更“正确”的道路,向贵妃娘娘禀报。
“姐……姐姐……”崔鸳声音颤,低下头,不敢与崔贵妃对视。
崔贵妃缓缓走进房间,目光扫过这间略显简陋的客房,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走到桌边坐下,宫女立刻上前斟茶。
“都下去吧。”崔贵妃挥了挥手。宫女太监们,包括面如死灰的徐阿福和吓得抖的小环,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姐妹二人。空气潮湿了许多,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崔贵妃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呷了一口。这短暂的沉默,对崔鸳来说简直是煎熬。
“说说吧,”崔贵妃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崔鸳身上,“不在岭南好好待着,偷偷跑到这汴京来,是为了什么?”
崔鸳咬着嘴唇,双手紧紧绞着衣带,一言不。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也不敢回答。
崔贵妃看着她这副样子,叹了口气,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些,但话语的内容却让崔鸳心惊肉跳,“是为了那个……喻万春?”
崔鸳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惊骇。姐姐……怎么会知道?!
是徐阿福!?
崔贵妃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已然明了,她淡淡一笑,那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你以为你偷偷跑出来,能瞒得过谁?崔家早就鸡飞狗跳了,父亲的信前天就到了。再加上徐阿福的禀报……鸳儿,你太天真了。”
崔鸳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既是害怕,也是委屈。
“那个喻万春,”崔贵妃继续说道,语气平缓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本宫倒是知道。最近在汴京城,风头正劲。刚写的诗得了陛下的青眼,授了个崇文殿司经的官职。说起来,也算是个有才气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