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贵妃立刻留了心。
而紧随其后的是她妹妹崔鸳的信。
信里写了许多少女心事,却又模糊不明,不过却有喻秋延的名字赫然在其中。
经过询问后,很快,关于喻万春更详细的资料送到了她面前:其诗才确系惊人,在江南一带早有文名;入赘的岭南温家,乃是依附苏家的商贾;更重要的是,资料中提到,喻万春在江南时,曾与她的嫡亲妹妹,待字闺中的崔鸳,有过数面之缘,而崔鸳对其才学颇为赞赏。
这个信息,让崔贵妃瞬间动了心思。
陛下有意提拔喻万春,却碍于其赘婿身份。若自己能助陛下解决这个“小麻烦”,岂不是既能迎合圣意,又能在喻万春未迹时施以恩惠?
更何况,若操作得当,将来或许能借此机会,将这位陛下看好的才子,与自己的妹妹、与崔家联系起来……
这无疑是为三皇子未来增添助力的绝佳投资。
于是,她便以“维护天家颜面”、“砥砺名节”为由,下了这道解除婚约的懿旨。
在她看来,这是对喻万春的恩典,是帮他甩掉包袱,他理应感激涕零。
至于温家的反应?一个岭南商贾,还不值得她崔贵妃费心解释。
馆驿内,喻万春缓缓走回书房,将那卷懿旨放在案头,与那空白的宣纸并排。
两道来自最高权力的压力,一明一暗,交织在他面前。
他凝视着懿旨上“解除婚约”那几个刺眼的字,心中百感交集,屈辱感渐渐被清醒所取代。
无论这是崔贵妃的自作主张,还是夏景帝的暗示,都表明他已经彻底被卷入了权力的旋涡中心。
他的婚姻,他的人生,不再由自己做主。
“赘婿之名已除……”他低声自语,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可我真的自由了吗?”
这只是从一个较小的牢笼,被移到了一个更大、更华丽的牢笼。
以前束缚他的是温家的门楣和世俗的眼光,现在束缚他的,是皇权,里面或许还有更深的政治博弈。
他想起苏立伟方才那傲慢的嘴脸,如今这道懿旨,恐怕最难受的就是苏立伟那种人了。
的确,苏立伟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的代表。
但这对他喻万春而言,并非胜利,只是处境变得更加复杂。
温家得知这个消息后,会是怎样的暴跳如雷?
温云舒她又会如何?他对她的感情如今被强行割裂,心中亦有一丝莫名的怅然。
但所有这些情绪,都必须压下。当务之急,仍是那篇“颂圣”文章。
身份的改变,或许会带来新的风险,但也必然伴随着新的机遇。
前路是荆棘密布,还是繁花似锦?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走下去,必须在这权力的夹缝中,为自己,寻得一线生机。
窗外的天色,渐渐染上了暮色。
馆驿内外,因这道贵妃懿旨而引起的暗流,正在加涌动。
喻万春深吸一口气,终于落笔,在雪白的宣纸上,写下了新的开头。
夏景帝不是要歌颂他大夏江山,歌颂他丰功伟绩吗?
老子,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