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沿着御街前行了一段,到了一处较为宽敞的岔路口。
高祥的马车不知何时已悄然跟了上来,此时缓缓停下,高祥在小火者的搀扶下走了下来。
崔钟科、永嘉公、喻万春等人也相继下车。
高祥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先对永嘉公主和崔钟科道,“公主殿下,崔大人,皇城已近,咱家还需护送喻先生入宫觐见。陛下吩咐了,殿下昨日受惊,请先回宫歇息,陛下晚些时候自会召见。崔大人也请回府吧,崔相想必也挂念了。”
这是明确的分道扬镳指令。
永嘉公主张了张嘴,似乎想对喻万春说些什么,但看到高祥那温和却不容置疑的眼神,以及周围肃立的宫廷侍卫,最终只是咬了咬唇,低声道,“……有劳高公公。”
她飞快地瞥了喻万春一眼,眼神中包含了歉意,随即在侍女的簇拥下,登上了另一辆早已等候的马车,在一队内侍护卫下,缓缓驶向深宫方向。
崔钟科脸色变幻,最终对高祥拱了拱手,“既如此,下官告辞。”
他转向喻万春,目光冰冷,带着一丝未散的敌意,语气却维持着表面的客气,“喻万春,望你好自为之,莫负圣恩。”
说罢翻身上马,带着自家护卫,头也不回地打马而去,很快消失在熙攘的人流中。
现在,路口只剩下高祥、喻万春,以及几名宫廷内侍和侍卫。
高祥看向喻万春,笑道,“文清先生,我们也走吧。陛下此刻应在文德殿处理政务,我们需得前往宫门候传。”
喻万春微微颔:“全凭公公安排。”
就在这时,那辆载着董宪和孙长海的马车也缓缓驶了过来。
两人在小太监的搀扶下,“颤巍巍”地下了车,来到高祥面前,就要跪下。
“行了,身上有伤,就不必多礼了。”
高祥虚扶一下,语气平淡,“你二人也先回内侍省衙署‘养伤’,等候陛下落吧。”
“奴才……遵命。”董宪和孙长海声音“虚弱”地应道,偷偷交换了一个眼神。
最终,两人在内侍的搀扶下,也蹒跚地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去。
至此,从淮州一路北上的这支小小队伍,终于在汴京喧闹的街头,彻底分道扬镳,各奔前程。
永嘉公主回归她的宫廷深处,崔钟科回到他的崔府,董宪孙长海也回他们住的地方等候落。
至于孙小满与张虎,也被人带走了,临行时喻万春给了一个安心的眼神。
而喻万春,这个来自岭南的赘婿,则要独自面对这大夏帝国最高权力者的召见。
喻万春最后看了一眼这繁华似锦、却又暗流汹涌的汴京街景,深吸了一口这充满权力与欲望气息的空气,压下心中快跳动的心跳。
他转身,从容地登上了那辆通往皇宫的马车。
车轮碾过御街平整的石板路,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载着他,驶向那座象征着天下最高权力、也充满了无数未知风险的皇城。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喻万春已经完全平复了自己的心神。
高祥率先下车,对喻万春解释道,“先生,按宫中规矩,面圣前需在此净尘、更衣、习礼,以示对天颜的敬畏。请您随咱家来。”
喻万春颔,心知这“规矩”才是今日的第一道关卡,是皇城显示威仪,对外彰显威慑力的下马威。
他被引入一间布置清雅却透着一丝清冷规整的厢房,旋即,一场漫长而近乎仪式化的“准备”开始了。
先便是沐浴净尘,沐兰汤,熏御香。
两名低眉顺目的小太监引他至屏风后的浴房,那里早已备好一只硕大的柏木浴桶,热气蒸腾,水面上漂浮着各色花瓣和草药,散出馥郁却并不令人放松的复杂香气,这便是传说宫中特制的“兰汤”,能涤荡俗世尘埃与晦气。
整个过程静默无声,只有水波轻漾的细微声响。
小太监手法熟练而轻柔,近乎一种程序化的擦拭,仿佛在清洁一件即将呈献御前的珍贵器物,而非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喻万春闭目浸在热水中,感觉每一个毛孔都被那强势的香气侵入,似乎要将“喻万春”原有的气息彻底覆盖、重塑。
沐浴毕,并非即刻更衣,而是熏香。
他被要求站在一座精巧的铜制熏笼上,另一名太监将一件宽大的素色棉袍罩在他身上。
下方,小太监投入名贵的香饼,淡白色的香烟自熏笼镂空处袅袅升起,慢慢浸润袍服,乃至他的全身。
那是另一种更为沉静、威严的香气,带着龙涎与檀木的基调,是唯有帝王及其近旁之人才能享用的御香。
喻万春觉得自己像一块被精心炮制的香料,从里到外都被打上了皇家的标记。
熏香完毕,才算有了穿那身“觐见服”的资格。
送来的并非官服,而是一套特制的儒生袍服,用料却极尽考究,是江南进贡的上好云缎,颜色是沉稳的靛蓝,暗纹则是隐晦的云鹤图样,既符合他文士的身份,又不失面对天威应有的庄重。
更衣的过程同样繁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