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FT伦敦拍卖会。元宇宙主展厅。
伊莎贝尔·金站在三十二米高的全息幕前,手指划过虚空,莫奈的《睡莲》在面前炸开。花瓣的每道笔触都在量子引擎下纤毫毕现——不,比纤毫毕现更过分。你能看清1906年吉维尼花园的晨光打在油彩上的角度。
三百二十七位竞拍者分散在七个虚拟VIP包厢,全息替身端坐路易十四扶手椅。屏幕后面的真身是在苏黎世还是开曼,没人知道——元宇宙拍卖会也不需要知道这个。
“《睡莲》,1906年。起拍四千五百万。”伊莎贝尔声音不大,但声场引擎让每个字都像贴着你耳朵说的。她右手食指尖有粒极小的金属光泽——不是戒指。皮下植入的纳米光谱仪,能穿透颜料直达画布纤维。任何画从她指尖过,年代、成分、产地,三秒出结果。
问题是这台仪器的底层代码不归她管。
“四十七号,四千六百万。”五十八号,五千万。七十三号,六千万。
又一幅画浮上来。维米尔。《戴珍珠耳环的少女》的孪生姐妹。原画在莫瑞泰斯皇家美术馆,这幅的画框尺寸油彩成分画布经纬,和原画分毫不差。
有人在元宇宙克隆了三百二十七件顶级艺术品,用量子全息数据发行信托基金。白纸黑字写着标的物是“量子全息艺术品所有权”——不是实体画,是数字资产,法律上不存在实物交割义务。绝大多数投资者不关心这个。他们只看见维米尔莫奈梵高毕加索,只看见每年百分之十二的净值曲线。没人问全息体从哪来的,更不知道赝品工厂用同样数据合成了三百二十七件实体,正同步流入实体拍卖市场。全息体卖给虚拟藏家,实体赝品卖给实体富豪,两套市场互相印证价格——你拍高实体,全息跟涨;你给全息做净值,实体跟溢。没一件是真迹,但两套账本全是“真”的。
叶诤的AR界面在入厅前三十秒弹出警告。
诺亚压着声音:“伊莎贝尔指尖的光谱仪有后门。永生医疗制造,和维克多眼球芯片同源——同一家封装厂、同一批纳米涂层。底层碳14检测算法被改了,赝品工厂复制过的画,碳14年份强制显示为‘与真迹一致’。”
“碳14也能改?”
“碳14不改。改的是光谱仪对碳14的读数。你高烧四十度,温度计被人做了手脚,量出来三十六度五。这幅《睡莲》颜料碳14实际是2008年之后的,原画1906年。这台仪器测出来1906。”
叶诤扫一眼展厅。三百二十七幅全息画悬浮空中,每幅旁边挂着信托代码和六位数净值。展厅正中一根透明柱状图——信托净值曲线,从三年前陡升,角度像火箭。总规模三千七百亿美金。
“全息体的原始数据从哪来。”
“国际空间站。曙光号货舱外部有个非标接口,连着个废弃货柜,登记为科研设备。真空。里面存画。赝品工厂把实体分批运上去,在真空环境做原子级全息扫描,数据回来还原成全息体,实体再运回来进拍卖。两条线同步走——全息和实体的物理参数完全一致,因为本来就是同一件东西的同一个扫描结果。”
“然后包装成信托底层资产。”
“对。数字资产不受实物管制,不用过海关不用交关税不用来源证明。所有全息体的来源证明只有一个章——赝品工厂自设的‘量子鉴定委员会’。伊莎贝尔就是主席。”
叶诤站住了。维克多说得对,一点二万亿是洗钱总账。但洗钱不止是把钱弄干净——还得放进一个会涨的地方。艺术品信托就是那个地方。
“八十二号,一亿两千万。一亿两千万一次——”
“一亿三千万。”
叶诤出价。伊莎贝尔目光转过来。她认识他。脸上保持微笑,右手食指不自觉曲了一下——光谱仪底层的量子纠缠在震动。和维克多一样,她指尖也连着南极方舟。她不知道。
落槌。系统弹窗。
【诈骗已触发量子追溯协议】
【手段:量子全息信托造假+双市场套利+碳14篡改+空间站实体藏匿】
【规模:三千七百亿美金】
【万倍补偿触发。总额:三千七百万亿美金】
叶诤手在空中一划。维度掌控者激活——系统弹出新选项:真伪之瞳。能直接观看任何物体的量子纠缠轨迹,从诞生到现在,被多少手碰过、多少次空间位移、每次移动留下什么量子疤痕,全部可视化为时间轴。
视野变了。
每幅全息画上方出现一条量子纠缠轨迹,极细的金色丝线,从画面延伸到天花板,穿过代码层,穿过大气层,穿过近地轨道,全部消失在同一个坐标——国际空间站。三百二十七条金线,通往同一个真空货柜。
他点开梵高《向日葵》。金线弹出时间轴:画布2009年在土耳其,颜料2010年在深圳。2012年扫描成全息数据,2013年实体通过货船送入空间站,2014年全息体进入元宇宙拍卖,2015年实体回流地球进苏富比春拍。最下方一行量子标签,署名只有两个字:S-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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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0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