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伦敦飞里约,叶諍在飞机上没睡着。
不是气流。是他脑子里一直在转维多利亚最后那句话——“没有金融管道,永生计划根本转不起来。”现在管道他摸清楚了,但管道的尽头是什么?谁在给这一切买单?
答案在里约。
诺亚把资料推过来的时候,飞机正掠过基督山。那座巨大的白色雕像张开双臂,俯瞰着底下层层叠叠的贫民窟。彩色房子堆到半山腰,远看像打翻的调色盘。但诺亚的三维结构图里,基督山内部是空的。整座山体被掏成一个倒金字塔,最底层跑着一台量子计算机。
“它叫‘幸运女神’,”诺亚说,“全球十七家‘慈善赌场’的核心算法,全跑在这台机器上。慈善赌场的模式听着特别良心——赌客贏的钱,百分之十自动捐给慈善基金会。问题是,量子计算机在背后操控每一张牌桌、每一个轮盘、每一台老虎机。赌客以为自己手气好,其实是算法在定谁贏谁输、贏多少、什么时候吐分。贏家永远觉得自己在做慈善,输家觉得自己手气背。没人怀疑。因为它用的是真量子随机数,数学模型上无懈可击。”
叶諍看着窗外。基督山的白影从机翼下滑过去,安安静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
“谁在管。”
“迭戈·桑托斯。五十岁,巴西籍。对外身份是里约最大贫民窟的‘社区慈善家’,每年捐三千万美金给本地学校和医院。实际身份是南美最大军火商,负责把永生计划的生物武器从开曼运往非洲和中东。他在贫民窟山顶开了里约最豪华的私人赌场——‘幸运女神宫’。赌场每一分慈善捐款,都从被量子计算机操控的赌客口袋里掏出来。钱流进伦敦的慈善债券,洗一圈,变成军火货款,买下一批生物武器。”
叶諍没说话。飞机开始下降,里约的海岸线在舷窗外展开,弯弯曲曲的,像一道没愈合的伤口。
落地时是傍晚。他叫了艘快艇,从瓜纳巴拉湾往山脚开。海风灌过来,咸腥里混着远处贫民窟飘来的烤肉烟味。抬头看,山顶一片灯火通明,白色大理石建筑嵌在彩色棚屋中间,格格不入,像一颗假牙。
他打了个车上山。出租车在窄巷里穿行,墻上涂鸦斑驳,电线桿挂满乱七八糟的线缆,桑巴鼓声从某扇窗户里漏出来,咚咚咚,像心跳。越往上开,路越宽,房子越大。到了山顶,贫民窟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法国梧桐夹道的私家路,尽头两扇镀金铁门,门卫穿得比迪拜塔的保安还讲究。
叶諍递上邀请函——诺亚偽造的,中东主权基金代表,来参加今晚的高额慈善牌局。门卫扫了一眼,铁门缓缓打开。
大厅穹顶上画着巴洛克风格的天使和女神,金漆描边,水晶灯垂下来,亮得刺眼。赌桌上铺着绿色丝绒,穿晚礼服的客人们端着香檳在轮盘和二十一点之间流连。每隔几张桌子就有一个电子屏,实时跳动“今晚慈善捐赠累计额”——已经一百七十万美金了。
然后他看见了迭戈·桑托斯。
五十岁,橄欖色皮肤,头发剃得很短,穿一件白色亚麻西装。笑起来露出一口完美的白牙,嘴里咬着根没点燃的雪茄,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很放鬆”的气场。他正陪几个欧洲客人玩德州扑克,面前筹码堆成小山。
但叶諍注意到一个细节——他笑的时候,先露上牙,再露下牙。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让什么东西避开什么东西。
“诺亚,扫他的口腔。”
“上排右侧第三颗和第四颗,不是真牙。陶瓷外壳微型炸弹。起爆信號跟第765章爱德华·布莱克的病毒培养箱自毁程序共用同一个频段。也就是说,有人远程按个钮,他脑袋就没了。”
叶諍端了杯香檳,穿过人群,坐到迭戈对面那张二十一点的台子上。迭戈刚结束一轮牌局,看见新面孔,立刻换上主人式的笑容。
“新朋友!欢迎来到幸运女神宫。您是今晚第一百位客人——按我们的规矩,您今晚第一把牌,贏了双倍赔。输了算我的。”
“那我运气不错。”
“不,”迭戈笑得更深了,“在幸运女神宫,没人靠运气。所有人都会贏——只要留在牌桌上。”
说得轻飘飘的,像自言自语。叶諍注意到他的眼睛在笑,但瞳孔没动。他在扫描——衬衫袖口、手表位置、手指有没有老茧。他在判断这个人是不是警察。或者杀手。
庄家发牌。叶諍面前的屏幕亮出q和10,庄家明牌是7。
“诺亚,穿透系统。”
“已穿透。量子计算机在基督山肚子里,正同步运算全球十七家赌场的实时牌局。这把的结果算完了——你留牌,下一张3。庄家底牌9,补牌5。总和21。你输。算法预测你会加注,输掉这一局,再追下一局,今晚平均输四十七万美金。”
叶諍把牌推开。“停牌。”
庄家翻底牌——9。补牌——5。21点。
迭戈鼓掌。“好运气!”
“不是运气。”叶諍说。
迭戈笑容没变,但咬雪茄的动作顿了一下。那颗没点燃的雪茄在他牙齿间转了半圈,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那两颗陶瓷假牙。
“我是说,”叶諍也笑了,“今晚会有比21点更好玩的东西。”
他把手机屏幕翻转,推到迭戈面前。屏幕上诺亚穿透赌场系统后的实时数据流——“幸运女神”量子计算机正在操控的全球十七场牌局,每一张牌的花色、点数、庄家补牌顺序,全部提前显示。
“迭戈先生,你的量子计算机在基督山肚子里。真量子随机数,数学上无懈可击。但量子比特有个你管不住的东西——量子纠缠。诺亚通过伦敦金融城的‘幽灵账目’AI反向追踪到了基督山的量子处理器阵列。因为你的慈善债券系统和这台量子计算机,共用同一个加密密钥。”
迭戈的脸白了。雪茄从嘴里掉出来,落在绿丝绒牌桌上,轻轻弹了一下。他右手下意识摸向上排牙齿——不是按,是确认它们还在。
“我可不是来玩牌的。”叶諍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周围几桌的人都听见了,“你今晚的筹码不是现金,是‘慈善积分’。你告诉赌客,积分越高,捐给贫民窟学校和医院的钱越多。但系统数据显示,从这十七家赌场流出的慈善捐款,百分百汇入伦敦全球慈善信托联盟的账户,经维多利亚·罗斯的‘慈善债券’系统洗一圈,变成开曼群岛生物银行的菌株采购款,和撒哈拉铀矿井服务器的电费。永生计划的军火-病毒-器官三件套,你这儿是洗钱前端。”
迭戈的手不动了。他的瞳孔在扫描大厅——不看人,看出口。
“你知道你嘴里那两颗陶瓷牙跟什么同频吗?爱德华·布莱克的病毒培养箱自毁程序。同一个频段。你老板——西罗科——随时能引爆你的脑袋。”
迭戈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他的目光终于回到叶諍身上,不再是那种假装热情的假笑,而是另一种东西。像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动物,第一次看见笼子外面站着一个人。
“既然说到这份上,”他的声音忽然冷静下来,“我也有个信息给你。西罗科今晚不在,但他指令到了。他说你会来。说等你揭穿我,让我做一件事。”
“什么。”
迭戈鬆开手。他没按那两颗牙。
“他让我告诉你——苏曼青还活着。就在里约。”
叶諍瞳孔微缩。第761章,苏曼青。蔚蓝未来基金会执行主席,在香港被捕,虹膜芯片通过林婉瑜的纹身中转暗网基因交易。她应该被关在某个地方,不是出现在巴西。
迭戈指了指天花板上的监控摄像头。
“系统回放。一小时前,西罗科传来一段实时画面。苏曼青出现在赌场监控录像里。不是偽造——真人。她在贫民窟。往前走三公里,圣玛尔塔区。她在等你。”
叶諍转头。诺亚弹出的AR界面里,监控画面正在回放。一个女人站在贫民窟窄巷中,白衬衫,黑长发,抬头看摄像头。她颈后露出半个条形码纹身,和诺亚数据库里苏曼青的虹膜特征完全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