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瑞士回来第三周,叶諍收到一张请柬。
不是电子邮件,是纸质的,压在鹅卵石纹封套里,火漆封口。火漆上印着一朵玫瑰,花瓣纤毫毕现,灯光下看久了竟有种在呼吸的错觉。他翻过来,内页用毛笔小楷竖排写着:维多利亚港慈善之夜——为东南亚珊瑚礁修复筹款。主办方叫“蔚蓝未来基金会”,亚洲区执行主席签名栏上是一个他没听过的名字。
苏曼青。
背面还有一行烫金小字:“敬请参与竞拍,您的每一次举牌都将成为改变世界的一束光。”
叶諍差点把请柬扔进垃圾桶。过去几周类似的东西收了不下三十封。自从慈心圣殿那件事传开——神豪基金用两万亿美元收购了全球慈善基础设施——他就成了这个圈子里最肥的靶子。每个还喘气的慈善机构都想从他身上刮一层金。
“别扔。”
诺亚的声音。
“这张请柬的纸浆里嵌着一层微米级电路。系统检测到射频信號,频率和苏曼青的左眼虹膜识别芯片完全一致。换句话说,请柬本身就是个读卡器。你进门的时候,虹膜数据会被它读走,加密上传。”
叶諍把请柬放回桌上,盯着那朵玫瑰看了一会儿。
“查苏曼青。”
档案铺满AR界面。苏曼青,四十二岁,蔚蓝未来基金会亚洲区执行主席。履历光鲜得不像真的——哥伦比亚大学国际关系硕士,前联合国开发计划署亚太区项目主任,连续三年入选《福布斯》“亚洲最具影响力女性”。系统在第二页就找到了裂缝。去年十一月,她对外说在巴厘岛参加气候变化峰会,但私人飞机的飞行日志显示当天降落在苏黎世。离慈心圣殿不到三十公里。
“基金会本身呢。”
“注册地开曼群岛,穿透三层壳之后,实控人和秦伯远的白手套资本、星链互娱的慈善壳是同一组控股公司。晚宴承办方叫深海印象,老板陈立峰——专在赌场和拍卖行之间做洗钱中间人。左手帮黑金找慈善外壳,右手帮慈善机构找黑金买家。他手腕上那块量子加密腕表是逆时钟基金会今年二月的定制款,系统检测到它和苏曼青的虹膜芯片在持续同步数据。”
“这俩人今晚都在?”
“都在。苏曼青在顶层甲板陪贵宾,陈立峰在拍卖厅监控手势——竞拍者的举牌动作会被他的腕表解析成暗码,匹配黑金账户。”
叶諍站起来,从衣柜里抓了件深色西装。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没怎么睡好,眼底有点青。他把袖扣系上时忽然想,从程菲的假玉到现在,他好像再也没买过一块玉。
晚七点整,维多利亚港华灯初上。
一艘三层游艇泊在中环码头,船身哑光白,舷梯铺着红毯。穿黑西装的安保手持虹膜扫描仪站在入口两侧——但那个扫描仪是摆设,真正的扫描仪在每个人口袋里。叶諍把请柬递给迎宾时,纸面微微发热。AR界面弹出一行数据流:虹膜特征已捕获,加密传输中,接收端Ip指向游艇二层拍卖厅控制台。
主拍卖厅里水晶吊灯亮得晃眼,空气混着香檳甜味和海水腥咸。正面舞台上方挂着一幅巨大的LEd屏,正在展示今晚的拍品预览。一幅画。
纯白。两米见方。画布上什么也没有,连一丝颜料的纹理都找不到。作品名称叫《白》,起拍价八百万港币。
竞拍者们对着那幅空白画作频频点头,表情专注,仿佛在欣赏某种极其精妙的技法。有人微微侧头,有人托着下巴,有人轻声说“空间感真好”。
叶諍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坐下。
旁边是个穿藏蓝西装的中年男人,手腕露出一块厚重的表,表盘没有指针,只有不断滚动的加密字符。陈立峰。两人对视了一秒,陈立峰礼貌地微笑了一下,右手食指在不锈钢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
普通人敲杯子是焦虑。他不是。肌电信號被系统实时解析——那两下对应的暗码是:确认买家身份,神豪基金,账户已备案。
“神豪基金已被备案,来源是蔚蓝未来基金会内部账目系统。备案时间是三小时前,苏曼青亲自录入。她把你的账户列入了今晚优先交易名单——但交易標的不是画。你的账户被標记为‘大额中转,待确认’。她要用你的公开身份、公开基金、公开慈善声誉,去接一批不公开的钱。”
叶諍没动。他把竞拍牌搁在膝盖上,指尖慢慢摩挲着牌柄上烫金的数字——三十七號。程菲那场拍卖会上他也是这个號码。隔了这么久,號码没变,人也差不多。
苏曼青从舞台侧门走了进来。
裸色缎面长裙,头发盘得很高,露出修长的脖颈。左眼虹膜上有一圈极细的金属光泽,水晶灯一照,闪过一丝不自然的金绿色反光。她站进聚光灯里,笑容精准而温暖,排练过的那种。
“感谢各位善长仁翁。今晚我们不谈数字,只谈珊瑚礁。东南亚百分之六十的珊瑚礁正在白化。蔚蓝未来基金会过去三年投入了超过十二亿港元用于珊瑚修复,但今晚,我们需要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