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现在整个人异常平静,完全没有刚才那般安慰老板的温柔。
“唔、唔……”
妮娜拼命摇头,因为没法说话,口中只能发出一些毫无意义的破碎音节。她指指刀子,又掏出一张小卡片,不断戳着上面的“妮娜”二字。
“我知道,”希尔微笑着点了点头,他摸了摸妮娜的脑袋,“所以我才会问这个问题。”
“正是因为它对你很重要,所以才做出这样的决定,对吧?”
妮娜忽然一愣。
面对无法救赎的痛苦,及时解脱也是一种仁慈。然而做出决定,就意味着要背负责任,不是所有人都有改变的勇气。
妮娜选择了直面这份痛苦与悔恨。
“谢谢你,”希尔说,“你很了不起,不过请你放心,我会有办法的,我是很厉害的人。”
希尔的声音温柔,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大人的事情,就让大人来做吧。”
妮娜的身体渐渐放松,眼前这个看似坚强的小女孩忽然像是卸下了重担,她愣在原地,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中滑落。
茜拉帮她擦掉了眼泪,对希尔深深的鞠了一个躬。
“谢谢您,先生。”
*
孩子们按照安排去做清洁了,周江来到希尔身边。
“希尔,继续刚才那个话题。”
“就是……我有一个请求,你可不可以用你的时间魔法把小狗恢复?”
他有些不自在地挠挠脸,看向了一边。
“你需要什么报酬,我都可以给你,钱或者美食之类的,只要你想,你尽管开口。”
“这种事情不用你说我也会做的。”希尔笑着点头。
“看不出来呀,周江你小子竟然这么有善心,自己出钱,也想让希尔帮忙救人,呃,救狗。”科特在旁边调侃。
周江浑身不自在,他尾巴上的毛几乎都有些炸起,但看着希尔带着探究的眼神,又实在是不想隐瞒。
他对着科特翻了个白眼,而后者的白蛇弟弟向前一步,拦在了二人中间。
“呃……就是、就是……”
周江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开口。
“其实当年我和我姐就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我们住的地方被深渊侵蚀,父母都被感染,在快要失去理智的时候,父亲递给了姐姐一把刀。”
他视线放空。
“那个时候我还小,看着姐姐亲手杀死父母,曾一度认为她是个冷血残酷的女人,和她闹了不少矛盾。
但是后来长大了,遇到各种各样的情形之后,某一天我才终于察觉,其实最残酷的,不是能够冷静地手刃父母的姐姐,而是让自己女儿做出这种事情的父母才对吧。”
“哎呀,烦死了,我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呢?”周江暴躁地甩了甩尾巴。
“或许残酷的不是周雨姐姐,但是……”希尔说,“她应该是最痛苦的那一个。”
道德越高的人,在面对这种事情就越是会自我谴责。
周江愣愣地看了他几秒,忽然明白了一些什么。
“所以你刚才才会对那个小女孩说不怪她,她做得很对这种话吗?”
希尔笑而不语。
狼人沉默着看了他许久,最终叹了一口气。
“如果我们能够早点遇见你就好了。”
“我也希望能够如此。”
自己前面一万年的命运,大部分都已经被安排好了。但是之后的事情,完全可以由自己来做决定。
越是和深渊接触,希尔心中就越是如此清晰地感觉。
封印自己的母亲,不是会放任自己被所谓深渊操控的人,既然她做出这样的选择,那就意味着,背后有她所认为正确的事。
会和法芙特的目的有关吗?
深渊想要得到自己,无非也就是自己身上还有什么能够帮助这个种群扩大的秘密。
希尔抬头,伸出手掌,挡在自己眼睛上空。
旅游星的气候宜人,阳光正好,金色的光束透过指缝落在他眼中。
拯救世界之类的庞大的理想,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还属于虚无缥缈般的故事。然而眼前发生的事,就足以令他做出决定。
“刚才法弗特用炸弹威胁我时,我感受到了愤怒。但是这种愤怒并不是来源于对某件确切事情的感想,而是因为我的价值观认为对方做的事情很过分,必须要谴责,必须要阻止对方,这是一种基于理性而产生的愤怒。
但是现在当这种事情切实地发生在我自己面前时……我才有了和世界联系起来的实感。”
希尔看着自己的手,停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