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易察觉到他神魂濒临沦陷,厉声大喝,震入他摇摇欲坠的识海。
“皆是心魔虚妄!切莫被悲恨吞噬!清醒过来!”
然,声声喝唤竟唤不醒他半分。
再任由沉沦下去,待灵力彻底崩毁,便是经脉尽废、神魂受损的死局。
凌易不再迟疑,抬起手掌,“啪”的一声,一记耳光重重扇在肖槿成脸颊之上。
清脆响声炸开。
肉身传来火辣辣的剧痛,瞬间刺破识海层层迷障。
这一巴掌并非以修为碾压,只用了警醒人的力道,没有伤他头骨神魂,只为打碎他沉浸幻境的执念。
幻境之中那漫天狂风、残碎喜堂、滚滚天威雷鸣,被这一记肉身剧痛狠狠震荡。
所有悲恸、不甘、天道的呵斥、爱人消散的幻影,如同镜面轰然碎裂,四下消散。
肖槿成浑身猛地一震,浑浑噩噩的神智骤然归位。
眼前红绸黑云尽数退去,重回到空地,依旧是盘膝坐于蒲团之上。
半边脸颊火辣辣烫,耳中嗡嗡作响,方才幻境里撕心裂肺的痛楚还残留在心神。
凌易眼角挂着血丝被十二时辰自动运转的清洁术抹掉,声色严厉,沉声呵斥。
“醒醒!那全是你心底执念幻化的魔境!若再沉沦,今日便是你的死期!稳住灵力!别让气血逆行!”
肖槿成浑身冷汗淋漓,大口喘着粗气,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悲恨,咬紧牙关,重新操控体内奔腾狂乱的灵气,继续冲击筑基。
体内灵力依旧凶狂躁动,方才被心魔牵动,几欲冲破经脉桎梏,四处冲撞撕扯,处处传来钝重的刺痛。
他闭紧双目,强迫自己压下残留的悲愤与执念,将那幻境中的红绸、惊雷、消散的人影尽数压入心底深处,不去回想半分。
“收摄心神,引灵气归循经脉!”
凌易沉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一旁的禁制依旧稳稳护持四周,隔绝一切外来侵扰。
肖槿成咬紧牙关,沉下心神。
残存的筑基丹药力还在四肢百骸缓缓流淌,他重新引导那汹涌浩瀚的天地灵气,摒弃一切杂念,不再被爱恨得失左右。
狂暴流转的灵力一点点被驯服,顺着早已拓宽的经脉缓缓奔涌,朝着丹田汇聚而去。
旧的炼气丹田在灵气不断挤压之下缓缓坍缩,一寸寸重塑。
海量灵气被压缩淬炼,一点点铸就属于筑基修士的道府根基。
过程磨人又灼痛,经脉阵阵麻,好几次过往心魔的碎片想要再度冒出来,都被他硬生生压下。
嗡——
一声低沉的震颤自他体内深处响起。
筑基道府彻底成型。
雷劫落,被凌易轻松化解。
一股厚重沉静的力量自肖槿成身躯内部漾开,蜕凡的契机彻底降临。
淡淡的筑基灵光自他周身升腾,衣袍无风猎猎鼓动,周身游走的灵力彻底完成质变,不再是炼气的浮薄,变得凝实浑厚。
盘踞识海的心魔余念,在道心稳固的那一刻,如同冰雪遇暖阳,悄然消融殆尽。
肖槿成浑身紧绷的筋骨骤然放松,一口淤积在胸间的浊气缓缓吐了出来。
身上躁动的灵力归于平稳,在崭新的紫府之内循环流转,周行不息。
他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双眼。
眼底再无幻境里的赤红疯狂,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沉静,还有一丝浅浅的疲惫。
笼罩周遭的防御禁制也随之褪去,山风拂过,吹散满身的汗气。
凌易望着他体内流转安稳的筑基气息,见道府根基扎实稳固,方才紧绷的神色稍稍松弛,扔一颗疗伤丹进嘴里吃掉。
早已习惯疼痛的身体,对疼痛有点迟钝,看着肖槿成嘴角眼睛都是血的样子,他意识到自己应该吃疗伤丹药。
至于男主,就算不吃丹药,也不会长久留伤。
只是他这一头白头配一张精致略显稚嫩的脸,看着有点怪,怪好看的。
少年白头,不知男主在幻象里经历了什么。
难道是幻境里见到母亲死了?
毕竟男主现在只剩下母亲了。
大悲一夜白头,还真有。
他也不好问是不是,毕竟是能让男主如此伤心之事,回忆起来怕也是痛苦。
待伤势好了,凌易才道:“方才心魔一劫凶险万分,若非那一记当头棒喝,你早已沉沦幻境。”
过了筑基这道坎,并非终点,往后修行路上,心魔诱惑依旧如影随形,切不可再被心中执念辖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