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尽头,深蓝文官的身影如同审判日的宣告。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回访”二字冰冷如棺盖合拢。凌霜的心沉入谷底,血液却反常地灼热起来,掌心的齿轮银痕与怀中的星图碎片出无声的共鸣,既是警示,亦是微弱的指引。落入星官“风”之手,意味着重返噩梦核心,但也可能是触及“亥时计划”真相的唯一捷径。绝境之中,理性计算与沉睡本能同时苏醒。
星官“风”的身影静立于污浊滑腻的通道中央,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仿佛一道绝对洁净、绝对秩序的界限,将凌霜的所有退路彻底封死。他手中玉板的数据流平稳闪烁,锁定的光芒如同无形的镣铐,让凌霜周身的空气都变得滞重。
“编号‘亥时-零七’。”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重复着那个仿佛烙印般的代号,“监正御令,请你‘回访’。”
亥时-零七?这是她在“亥时计划”中的编号?冰冷的数字抹去了名字,如同对待一件器物。凌霜的脊背窜起一股寒意,但IstJ的极度理性让她强行压下了翻涌的情绪。反抗是徒劳的,对方的能量等级和掌控力远非之前的獬豸卫队长可比。她需要信息,需要观察。
她沉默地站着,没有做出任何抵抗的姿态,灰蓝色的义眼却以前所未有的强度运转着,疯狂分析着对方的一切细节——能量波动频率、玉板的可能型号、肢体语言的微小破绽、甚至周围光线在他袍角形成的折射角度。
星官风对她的配合(或者说认命)似乎并不意外。他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方向是通道另一端——那里并非出口,而是一面看起来毫无异常的金属墙壁。
但在他玉板的微光照射下,墙壁表面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露出一条散着柔和白光、洁净无比的短距传送通道。钦天监的高阶技术,远民间想象。
凌霜没有犹豫,迈步踏入。光线吞噬了她的身影。
星官风紧随其后。通道在她身后无声闭合。
……
短暂的失重和眩光后,凌霜现自己身处一个截然不同的环境。
这是一个纯白色的、极度简洁的球形空间。没有窗户,没有明显的灯具,光线从墙壁本身均匀散,柔和却不刺眼。空气洁净得没有任何味道,温度恒定得令人感到一丝不适。除了中央一张同样纯白色的、类似诊疗椅的设施外,空无一物。这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绝对的隔离,绝对的掌控。
“请坐。”星官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不知何时已站在房间一角,玉板与墙壁融为一体,无数复杂的数据流开始在整个球形空间的壁面上无声流淌,大部分是关于凌霜的实时生理数据、能量谱分析、以及更深层次的……经脉共鸣频率与记忆熵值测算。
凌霜依言坐在那张椅子上。椅子表面柔软地贴合她的身体,几道温和的能量束自动固定了她的手腕和脚踝,并非粗暴,却不容挣脱。
“分析目标:亥时-零七。启动深度扫描序列。重点:异体能量残留、记忆封禁结构、‘星枢之眼’仿品适配性、以及……”星官风的声音像是在陈述实验流程,他的目光落在凌霜紧握的右手(藏着掌心的齿轮银痕)和怀中(放着星图碎片),“……未经记录的外部交互产物。”
无形的扫描能量如同水银泻地,渗透她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段经脉,甚至试图侵入她的意识海。凌霜感到一阵轻微的晕眩和恶心,仿佛灵魂正在被一寸寸地剖析、展览。
她死死咬住牙关,集中全部意志力,调动起那源自血脉经脉的、与新生的齿轮银痕微弱共鸣的力量,在体内构筑起一道极其细微的、无形的屏障,艰难地抵抗着最深层次的窥探。这很冒险,可能会暴露她的特殊,但她绝不能让对方完全掌控她的所有秘密,尤其是关于玄晦和钟楼的信息。
星官风微微挑眉,似乎察觉到了那细微的抵抗。玉板上的数据流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和重新校准。
“有趣。”他低声自语,却没有加强能量输出,反而像是现了更值得观察的现象,“自形成的低熵屏障……与记录中的‘亥时’系列样本均不同。”
他走到凌霜面前,平静无波的目光次如此近距离地审视她,仿佛在欣赏一件出现意外变数的珍贵藏品。
“你接触了‘源点’的衍生物?”他忽然问道,目光落在她的胸口(星图碎片的位置)。
凌霜心中一震,但脸上依旧维持着冰冷的平静:“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必否认。”星官风伸出手指,虚点向她的怀中。那块星图碎片竟然不受控制地自行飞出,悬浮在他掌心之上,缓缓旋转,内部的微型星图闪烁着微光。“‘晶化核心墓场’的坐标碎片……药婆的遗物。她果然还是不死心,以为凭借这个就能找到真相,甚至……颠覆一切?”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属于研究者的嘲讽。
“可惜,她至死都不明白,‘源点’既是灾难的起点,却也可能是……唯一的‘解’所在。”他话锋一转,说出了一句让凌霜意想不到的话。
解?钦天监内部难道对“梦魇之种”和晶化有不同的看法?
星官风似乎并不期待她的回答,更像是自言自语地梳理思路:“监正大人认为必须彻底封禁、净化。但‘辰’却认为……理解、引导、甚至……利用,才是正道。”
‘辰’!
这个名字如同闪电般击中了凌霜!导师最后的话——“去找‘辰’!”
她的呼吸几乎瞬间停滞,尽管她极力控制,但瞳孔微不可察的收缩和瞬间紊乱的生理数据,依然被无处不在的监控捕捉到了。
星官风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如同探针般刺向她:“你知道这个名字。看来……你的记忆封禁,比报告中显示的更加不稳定。或者说……‘他’当年在你身上,留下了更多的后手?”
“他”指的是导师?凌霜的心脏狂跳,信息量巨大,她必须极度谨慎。
“我不认识什么‘辰’。”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听到一个陌生的字,有些好奇。”
星官风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钟,那双看似平淡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谎言。但他最终没有深究,反而转回了话题。
“药婆通过黑市网络,将那段关于‘亥时计划’初期的记忆碎片公开,是一次鲁莽却成功的挑衅。”他像是在评价一个实验现象,“它确实吸引了我们的注意,也成功地将你……和某些隐藏在暗处的、对‘辰’的理念仍抱有幻想的人,联系了起来。”
他轻轻抛动着那块星图碎片:“这块碎片,与其说是坐标,不如说是一个……信标。一个‘辰’那一派的残余分子,用来筛选和吸引‘同类’的信标。”
凌霜瞬间明白了。阿信,甚至药婆,可能都只是被利用的棋子。真正的幕后之人,是那个“辰”的追随者?他们想通过这种方式找到她?为什么?
“你们想让我做什么?”凌霜直接问道。
星官风停下了动作,看向她:“监正御令,是带你‘回访’,重新评估你的状态和价值。而我的个人兴趣在于……”他指了指那块碎片,“……验证这个信标最终会指向何处,会引出哪些‘旧时代的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