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力量纯粹、磅礴、极具压制性,是同谐本源独有的制衡之力,专门规整一切无序妄动,克制世间所有诡谲机巧。
爻光心头骤然掀起一阵惊涛骇浪,下意识抬眸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知更鸟温柔澄澈、却覆着淡淡清冷笑意的眉眼。
少女依旧伫立在兄长身侧,身姿纤细挺拔,裙袂被晚风轻轻拂动,看起来温柔恬静、无害纯粹,可那双澄澈的眼眸深处,却凝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与护短的执拗。
方才全程沉默观望、看似全然沉浸在局势思考中的知更鸟,自始至终,从未有一刻放松过对兄长的守护。
从爻光眼底生出算计的那一刻,她便已然洞悉所有心思,只是不动声色、静静等候,任由对方完成所有蓄势,直至最后一刻,才骤然出手,一击制敌。
“爻老板。”
知更鸟嗓音轻柔温婉,依旧是往日温和的语调,可落在爻光耳中,却带着几分清浅的压迫感。她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静静落在爻光僵硬的面容上,一字一顿,轻声缓缓问道,“趁着众人不备,突然出手,这是想对我兄长做什么呢?”
话音温柔,质问的意味却清晰直白,没有半分含糊。
腕间的力道稳稳收紧,清晰的疼痛感顺着经脉蔓延全身,酸麻僵硬的触感遍布整条手臂,让爻光根本无法挣脱半分。
这一刻,爻光才彻底反应过来自己忽略的致命问题。
她只顾着盘算如何出奇制胜、强行扭转入局人选,只顾着笃定星期日不会设防,却彻底忘了——这位沉稳内敛的无名客身侧,从头到尾,都站着一位实力远自己、护短至极的妹妹。
同为令使,战力却是天差地别。
爻光身为玉阙仙舟的戎韬将军,司职文职,擅长卜算谋略、统筹布局、辅助增益,虽身居令使之位,拥有完整的命途权柄,却极少参与正面厮杀,近身制衡与镇压能力本就是短板。
而知更鸟,历经百年沉沦救赎、心魔蜕变,早已褪去昔日懵懂盲从的怯懦,彻底掌控纯粹的同谐权柄,战力滔天,早已达到比肩绝灭大君的顶尖层次,是星海之中最顶级的战力梯队。
二者相较,高下立判。
就如同精巧弈者对阵绝世武将,万般谋略机巧,在绝对的实力压制面前,尽数形同虚设。
爻光心底瞬间涌上浓浓的窘迫与慌乱,后背悄然渗出一层细密的薄汗。
她抬眸看向知更鸟清冷含笑的眼眸,那双澄澈的眸子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将她心底所有的小聪明、小算计看得一清二楚,没有半分遗漏。
此刻全场众人终于从各自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纷纷侧目望向二人,眼中皆是带着诧异与疑惑,不明方才一瞬之间,为何会骤然生出这般对峙局面。
呼蕾依旧垂手伫立,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浅笑,果然不出她所料,这场自作聪明的闹剧,终究还是落得了这般结局。
星期日微微垂眸,看着身侧妹妹护在自己身前的模样,感受着腕间知更鸟悄然释放的、带着护短意味的秩序灵力,深邃的眼底泛起一抹温润的笑意,却没有出声干预,只是静静伫立,默许了妹妹的所有举动。
他知晓妹妹的心思,更清楚她方才执意替自己入局的执拗,此刻这般强势护短的模样,不过是心底牵挂的极致流露。
被当众制住、进退两难的爻光,只觉得脸颊烫,窘迫无比。
她心里无比清楚,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自己理亏在先。擅自揣测他人心意,自作主张打乱众人敲定的战局,趁人不备强行将危险的入局桎梏扣在他人身上,于情于理,都是她的过错,没有半分辩驳的余地。
更何况,此刻她身陷绝对的实力压制之中,周身命途之力被彻底禁锢,根本没有半分反抗之力,就算想要辩解、想要挣脱,也全然无济于事。
无人会为她解围,也无人愿意为她这场无理的闹剧多说半句。
万般窘迫之下,爻光只能强忍着腕间刺骨的酸胀与疼痛感,收敛了所有的狡黠与傲气,微微低下头,银白的长垂落肩头,遮住了些许泛红的脸颊,语气带着满满的歉意与愧疚,低声开口认错:“是我思虑不周,行事莽撞,冒犯了令兄,还请知更鸟小姐见谅。”
简单一句致歉,字字诚恳,彻底认下了自己的全部过错。
可知更鸟并未就此松手。
她望着爻光低头认错、温顺服软的模样,眼底的浅笑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认真的肃穆。当下战局凶险万分,每一步部署都关乎星海存亡,容不得半分随性妄动。
爻光此番自作聪明的举动,看似是好意破局,实则是无视众人抉择、扰乱战局的鲁莽之举,若是纵容,后续极易生出更大的变数隐患。
念及此处,知更鸟手腕微收,微微用力,直接扣着爻光的手腕,将她轻轻抵在了一旁斑驳的街巷墙壁之上。
墙体微凉,带着夜色的凉意,牢牢抵住爻光的后背,让她彻底无处可退。
两人身形贴近,知更鸟微微俯身,温柔的嗓音压得极低,带着只有二人能听见的清浅警告,气息轻柔,话语却字字郑重,力道十足:“爻老板,我知晓你是想破局避险,保全众人。”
“但兄长神魂初复,我本就不愿让他再涉绝境棋局。此番幻月游戏凶险无匹,杀机四伏,人心诡谲远战场厮杀,我既然已经决意入局,便自有分寸,无需旁人擅自替我们兄妹做抉择。”
“今日之事,我可以既往不咎。但我希望你记住,仅此一次。”
她澄澈的眼眸此刻覆着一层淡淡的冷意,同谐秩序的微光在眼底悄然流转,带着不容侵犯的守护底线:“往后,莫要再自作主张,打我兄长的主意。无论是棋局博弈,还是前路安危,他的抉择,我的守护,都轮不到旁人置喙干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