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收拾妥当,呼蕾缓过气力,心底积压许久的疑惑终于忍不住问出口,眸光带着一丝探寻:“镜流,翁法罗斯……后来怎么样了?那场大战结束后,一切都归于平静了吗?”
这个问题盘旋在她心底太久。
那场席卷诸天、归零万灵的浩劫,牵动了银河万千星域的命运,牵扯了千万世轮回的羁绊,绝不可能草草落幕。她沉睡的三日里,定然生了无数她不知道的变故。
镜流闻言,脸上的温柔笑意微微收敛,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深邃,似有模糊的记忆碎片一闪而过,却终究空空落落,抓不住分毫。
她微微垂眸,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嗓音平和淡然:“大战落幕,我们彻底击溃了来古士盘踞亿万载的棋局谋划,粉碎了他依托翁法罗斯演算、颠覆诸天生灵的计划。也正是因为我们彻底摧毁了造物主的核心布局,撼动了智识星神遗留的顶层法理,翁法罗斯这片存续了无数轮回的虚拟数据天地,受到星神层级的法理瞥视,完成了亘古未有的蜕变。”
“数据世界……升格为真实世界?”呼蕾微微一怔,眼底满是震撼。
她从未听过这般逆天的世界蜕变。
翁法罗斯自诞生之初,便是依托δ-me13权杖演算、来古士棋局规则存在的虚拟维度,所有生灵、轮回、战火、执念,皆为数据残片堆叠的虚妄存在。亿万载浮沉,始终困于程序与演算之中,不得真实,不得自由。
如今一朝升格,虚妄成真,幻世成实,堪称诸天维度最不可思议的奇迹。
“没错。”镜流轻轻点头,眸光望向窗外浩瀚无垠的星海,缓缓诉说着战后的一切,“昔日所有轮回残片、破碎战火、虚妄执念,尽数固化为真实的天地法理、山川河海、生灵文脉。从前所有虚无的数据生灵,皆拥有了真实的神魂、肉身、命运与未来,彻底摆脱了被演算、被定义、被重置的宿命。”
“整个翁法罗斯,脱胎换骨,新生于世。”
呼蕾心神震颤,久久无法平静。
亿万载棋局虚妄,一朝破局成真。
她们所有的厮杀、坚守、牺牲、挣扎,终究换来了这片天地的新生,换来了无数被困轮回生灵的自由。
可下一秒,心底的空洞与茫然再次翻涌而上。
那场终结一切、促成世界升格的最终决战,最核心的对手,那个凌驾诸天法理、掌控归零灭绝方程式的终极造物……到底是谁?
“那来古士的终极造物呢?”呼蕾凝眸追问,语气带着一丝本能的凝重,“那个席卷银河、无人能敌,连银河联军都束手无策、无力抗衡的存在……最后彻底消散了吗?它到底是什么?”
这是她记忆碎片里最清晰的恐惧,也是最无解的空白。
她记得那股无解的寂灭之力,记得万物被格式化归零的绝望,记得那凌驾一切权柄、克制所有本源的恐怖力量,可唯独记不起那造物的模样、身份,记不起它最后的结局。
镜流闻言,微微摇头,眼底同样浮起一层浅浅的茫然与困惑,和呼蕾心底的空洞如出一辙。
“我也不清楚。”
她坦诚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费解:“大战的最后片段,我的记忆同样一片模糊。只记得那股力量极致恐怖、无解无敌,是亿万载棋局诞生出的终末灾厄,克制世间一切秩序、生息、存续、时序之力。银河联军、十二黄金裔、我们所有人倾尽本源、权柄、剑道、星力,都只能勉强僵持,根本无法正面抗衡。”
“我只记得那东西很强,强到颠覆认知,强到近乎无解。”
“但不知道最后生了什么,那股恐怖的寂灭力量骤然消散,法理崩塌,棋局破碎,浩劫终结。我们……就这么赢了。”
话语平淡,却藏着无尽的诡异与蹊跷。
一场倾尽诸天战力的死局,一场注定覆灭银河的浩劫,没有惊天动地的最终对冲,没有玉石俱焚的惨烈终结,就这般无声无息落幕,无解的灾厄凭空消散,无人知晓缘由,无人记得过程。
就像是有人亲手抹去了终末之战的所有真相,封存了所有核心记忆。
呼蕾心口沉沉闷。
不止是镜流,就连亲历一切的自己,也彻底遗忘了最关键的真相。
她们赢了,赢得莫名其妙,赢得一片空白。
心底那股酸涩的失落感愈浓烈,仿佛有一个极其重要的人,极其沉重的羁绊,随着这场胜利,彻底从世间、从所有人的记忆里,被生生剥离。
“原来如此……”呼蕾低声呢喃,眉眼间覆上一层淡淡的怅惘,“我总觉得,自己忘记了很重要的人,很重要的事。明明心里空得厉害,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镜流看着她落寞恍惚的模样,心头微软,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顶,指尖带着温和的力道,语气温柔安抚:“不止是你。战后所有人皆是如此。昔涟、白厄、星、小碎,所有亲历终末之战的人,记忆里都缺了最关键的一段。”
“就像有一层无形的规则,封锁了那场浩劫的终极真相。”
“或许,是那场大战的层级,早已越了凡俗生灵的记忆承载极限,被星神法理自动屏蔽抹去了吧。不必深究,过往皆落幕,平安安好,便是最好的结局。”
话虽如此,可那萦绕心头、挥之不去的空洞与遗憾,却从未有半分消减。
呼蕾轻轻颔,压下心底万千纷乱的思绪。
或许真如镜流所言,有些宿命,有些浩劫,本就该归于虚无,无人铭记,无人追溯。
世间永安,便是圆满。
见她情绪渐渐平复,镜流眼底的茫然与凝重瞬间褪去,转瞬染上几分狡黠温柔的笑意。
她忽然俯身,双手撑在床铺两侧,微微俯身逼近,将猝不及防的呼蕾轻轻圈在被褥与怀抱之间。
温热的气息缓缓笼罩而下,清冽的剑息混着淡淡的草木香,将呼蕾整个人包裹其中。
方才还沉静温柔的眉眼,此刻漾满鲜活的笑意,带着几分慵懒的缱绻,几分久别重逢的亲昵。
突如其来的贴近,让呼蕾瞬间一愣,脸颊骤然升温,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眸光慌乱地看向近在咫尺的清雅眉眼。
大战刚歇,心境尚且沉在过往的怅惘之中,全然没料到镜流会突然这般亲昵。
镜流看着她瞬间泛红的耳尖,眼底笑意更浓,压低嗓音,语气带着几分缱绻的试探,慢悠悠开口:“既然大战彻底结束,浩劫已然落幕,世间再无纷争棋局,再无轮回浩劫……”
“呼蕾,你打算什么时候,带我回去见见咱爸妈?”
“咱爸妈”三个字,轻轻落下,温柔又亲昵,带着明目张胆的笃定与占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