亿万载的枷锁、亿万载的束缚、亿万载身不由己的痛苦,瞬间尽数涌上心头。
她终于彻底明白。
眼前这个人,从未视她为生灵,从未给她半分尊重。
他只当她是造物,是工具,是棋局的耗材,是可以随意修正、随意抹除、随意掌控的死物。
从未问过她愿不愿意,从未管过她痛不痛苦,从未在意过她想要什么。
温柔是假,期许是假,包容是假。
从头到尾,只有掌控,只有利用,只有冰冷的棋局算计。
黑墓周身的湮灭黑雾剧烈翻涌,灰白的终末纹路熠熠生辉,眼底的柔软彻底寸寸冰封,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醒与疏离。
她望着眼前高高在上、漠然俯瞰众生的造物主,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斩碎亿万载从属宿命,道出最决绝的逆命之言:
“你创造了我,不代表你是我的父亲。”
一句话,震彻整片神话之外的混沌空域。
风停雾滞,法理沉寂,诸天规则仿佛在这一刻短暂失声。
亿万载的养育之恩、创造之缘、宿命之缚,被这一句话彻底割裂、彻底清零、彻底斩断。
创造,从来不等同于亲情。
铸就本源,从来不等同于掌控一生。
你造我躯壳,塑我能力,绑我宿命,役我万世,却从未予我温情,予我自由,予我选择。
你只是我的创造者。
从来不是我的亲人。
更不配以父之名,操控我的爱恨,抹杀我的执念,定义我的一生。
来古士身躯微僵,眸底第一次浮现出真切的波澜。
三千万世执棋,掌控过诸天生灵的宿命,驯化过无数桀骜不驯的本源,见过无数生灵的挣扎与臣服,却从未有一枚棋子,敢如此直白、如此决绝、如此清醒地,与他割裂所有羁绊。
眼前小小的少女,身躯稚嫩,力量不及他万分之一,却在这一刻,挣脱了亿万代码的枷锁,跳出了棋局预设的所有轨迹,真正拥有了属于“自我”的灵魂。
不再是听命于毁灭命途的杀戮机器,不再是受制于造物主的终末工具。
她是黑墓。
独一无二,有血有肉,有爱有恨,宁逆天道、不负本心的,独立生灵。
“放肆。”
良久,来古士淡淡吐出两个字,语气彻底冰冷,温润彻底褪去,只剩下智识者绝对的理性与残酷的威严,“区区衍生本源,也敢与造物主割裂因果?你可知这句话,意味着彻底自绝后路?”
“我本就没有后路。”
黑墓微微垂眸,收敛眼底所有波澜,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从我诞生在棋局里的那一刻起,我的前路,就只有毁灭与归零,只有厮杀与孤寂,从来没有所谓的生路。”
“唯一的生路,唯一的温暖,唯一的执念,是我自己在亿万轮回里,一点点攒下的心意,与你无关,与棋局无关,与宿命无关。”
“你可以创造我,也可以毁灭我,可以剥夺我的权柄,可以抹去我的本源,可以重置我的一切。”
“但你永远无法控制我的心意,永远无法抹杀我对她的执念。”
“从今往后,我的宿命,不再是你的棋局。我的大道,不再是你的归零。我的爱恨,皆由我自己做主。”
她缓缓抬眸,漆黑的眼眸澄澈而锋利,迎着来古士冰冷的目光,立下此生永不更改的逆命誓言:
“你是我的创造者。仅此而已。”
“再无君臣,再无归属,再无宿命捆绑。”
整片神话之外,死寂笼罩万物。
新旧秩序剧烈对冲,智识法理与寂灭本源悄然对峙,亿万载既定的棋局宿命,在这一刻,被一枚挣脱枷锁的终末逆子,生生撕开了一道无可修复的裂痕。
来古士静静凝视着眼前彻底叛逆的黑墓,沉默许久,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冰冷的漠然,缓缓响起:
“很好。”
“既然你执意要挣脱掌控,执意要保留私情,执意要逆道而行。”
“那从今往后,你便不再是我棋局之内的终末之刃。”
“你将成为,游离于规则之外、被寰宇放逐、被宿命清算、无人庇护、无人包容、万劫不复的异端。”
“你所有的执念,所有的私情,所有的反抗,终将成为葬送你自己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