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的声音温柔而执拗,带着千万年黑暗意志的偏执,也带着初次动情的真挚期盼。
“摒弃所谓的律法秩序,挣脱旧时代的所有桎梏。你陪我执掌黑潮,重塑这片寰宇的规则,让世人知晓,黑暗未必是恶,浊秽亦可封神!”
“我们可以以另一种方式踏遍星海,征服万域,让奥赫玛的名号、让我们的身影,彻底响彻诸天寰宇,凌驾所有新生规则之上!”
“抛开虚假的律法,丢掉陈旧的执念,往后你我并肩,黑暗为壤,混沌为疆,共赴无边星海,不好吗?”
温柔的蛊惑萦绕在创世涡心,字字句句,都试图拉着眼前少女,坠入自己的黑暗国度。
祂不懂世俗正邪,不懂律法尊卑,祂只知晓,自己真心喜欢这个少女,想要将她留在身边,以自己的方式,给她无上的尊荣与永恒的陪伴。
可祂终究不懂,海瑟音的执念,从来不是无上权柄,不是星海霸业,而是刻律德菈的意志。
海瑟音强压下心底翻涌的剧痛,微微闭上双眼,再睁眼时,眼底所有的茫然与破碎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刺骨的冰冷与清明。
她清醒了。
彻底从这场温柔又致命的骗局中,清醒过来。
她追随一生的,从来不是这副华丽的律者皮囊,也不是所谓的奥赫玛权柄,而是刻律德菈恪守秩序、尊崇律法、以正制邪、以律安世的本心与道途。
真正的刻律德菈,一生以肃清黑暗、净化寰宇为己任,视黑潮为毕生宿敌,宁死不与浊秽同流,至死不向黑暗低头。
这是刻律德菈刻入神魂的傲骨,是她坚守一生的底线,也是海瑟音坚守千年、奉为圭臬的信仰。
真正的刻律德菈,至死都不会与黑潮为伍,不会颠覆自己毕生守护的律法秩序。
而眼前这缕占据其身的黑潮意志,妄图背弃律者本心,以黑暗重塑天地,以浊秽统领寰宇,这本身,就是对刻律德菈最大的亵渎,是对她千年信仰最大的背叛。
一念至此,海瑟音心底所有残留的温柔、眷恋、不忍,尽数寸寸冰封,彻底归零。
爱恨缱绻尽数褪去,只剩下追随刻律德菈千年、深入骨髓的忠诚与道心。
她是刻律德菈最忠诚的追随者,她的使命,从来不是追随一具虚假的躯壳,不是沉溺一场虚假的情爱,而是守护刻律德菈的道,完成刻律德菈未竟的毕生夙愿——肃清黑潮,守护律法,安定寰宇。
眼前之人,是侵占至尊身躯的窃贼,是玷污律法道途的黑暗,是刻律德菈毕生想要肃清的至恶。
纵使两月温柔真切,纵使心底爱意难平,纵使万般不舍,可道心在前,信仰在上,容不得半分姑息纵容。
混沌涡心,微风不起,寒芒骤生。
海瑟音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消散,只剩下冰封千里的漠然与坚定。
她不再迟疑,不再彷徨,紧握手中澄澈的旗剑,周身骤然涌起纯粹凌厉的律道微光。那是她追随刻律德菈千年,苦修而来、恪守正义、肃清黑暗的秩序之力。
剑光凛冽,破空而出,不带半分留情,带着斩断情爱、恪守本心的决然,直直刺穿了刻律德菈的胸膛!
噗嗤——
清脆又沉闷的血肉穿透声,在死寂的涡心骤然响起。
鲜亮的金血瞬间浸染洁白的律者长袍,染上了衣袂上象征无上秩序的鎏金纹路,光明与黑暗、律法与浊秽,在这一刻剧烈碰撞,交织出极致破碎的悲壮。
刻律德菈浑身猛地僵住。
幽暗的眼眸骤然睁大,眼底满是全然猝不及防的错愕、惊愕与难以置信。
祂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倾尽真心、温柔相待、百般蛊惑的少女,会毫不犹豫、如此决绝的,将利刃刺入自己的心脏。
千万年黑暗沉浮,祂不惧寰宇倾覆,不惧诸天围剿,不惧规则碾压,不惧算力抹杀。祂熬过万古孤寂,扛过棋局倾覆,见过万域崩坏,从来无所畏惧。
可此刻,心口穿透的凛冽剑锋,心底碎裂的极致落差,让祂第一次尝到了痛彻心扉的滋味。
不是肉身的剧痛,是神魂深处,刚刚萌芽、尚未扎根的情爱,被亲手碾碎的极致酸涩与悲凉。
祂怔怔地望着眼前眉眼漠然、眼底含泪却眼神坚定的少女,所有的蛊惑、所有的偏执、所有的期盼,尽数在这一刻轰然崩塌,烟消云散。
漆黑的雾气从她伤口处疯狂溢出、溃散,千万年凝聚的黑潮本源之力,随着剑锋穿透,寸寸瓦解、濒临湮灭。
就在黑潮意志即将彻底溃散、神魂归于虚无的刹那,被压制千万年、早已濒临消亡的刻律德菈本我意识,在极致的剧痛与身躯本源的刺激下,短暂挣脱了黑暗的禁锢,一瞬归来,重临躯壳。
刹那间,幽暗冰冷的黑潮眼眸,褪去所有混沌偏执,重新亮起属于律者的、清正凛然、温柔通透的微光。
尘封几个月的意识苏醒,短短一瞬,她便洞悉了所有过往,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她看见了刺穿胸膛的旗剑,看见了身前强忍悲恸、面色漠然的海瑟音,看见了消散殆尽的黑潮气息,看见了彻底归于清明的寰宇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