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属于玩家最纯粹的执念——可以输在操作、输在布局,唯独无法容忍对手仗着权限碾压、以规则耍赖。
七十六个满级账号,是她和黑塔耗费无数星夜、辗转数个虚拟维度才堪堪找回的心血,承载着她漫长旅途里为数不多的闲趣,如今被来古士一朝清零,连数据残痕都未曾留下,彻彻底底化为虚无。
“说到底,他就是怕输。”
银狼闷声开口,声音带着未散的气结,清冷的少女音色裹着几分委屈的执拗。
“所谓寰宇第一天才,连一场公平的游戏都不敢接,只会靠着管理员权限横行霸道。演算千万年,算尽轮回因果,到头来连一场对局的输赢都接受不了,真是可笑。”
姬子放下茶杯,缓步走到沙旁坐下,眼底带着温和的轻叹。她太懂银狼的执拗,也太清楚来古士的偏执从来不在世俗规则之内。
“他的世界里,从来没有公平二字。”姬子轻声道,“在来古士眼中,万物数据皆为棋子,众生宿命皆可演算,就连所谓的输赢、对错、规则,都是他可以随意改写的参数。你拿玩家的规矩、人间的公平去约束一位执念弑神的智识疯子,从一开始就输定了。”
瓦尔特伫立在车窗前,望着窗外飞倒退的细碎星尘,神色愈沉凝。
“不止是耍赖这么简单。”他缓缓开口,嗓音沉稳厚重,带着历经岁月的审慎,“来古士刻意与你对局、顺势封禁你的账号、将你驱逐出翁法罗斯,看似是孩童般的赌气报复,实则是一种试探。”
“试探?”银狼微微一怔,抬起泛红的眼眸看向瓦尔特。
“没错。”瓦尔特颔,目光深邃望向深邃星海,“银狼,你的本质是篡改数据、破壁溯源的玩家,是所有虚拟程序、闭环世界的天然天敌。你不受规则束缚,不被数据桎梏,和呼蕾一样,是游离在既定命途之外的变数。”
“来古士演算万古,布局千万轮回,最怕的从来不是纳努克的毁灭威压,不是博识尊的真理权能,而是你们这些跳出棋局、无法被推演的变数。”
“他借着游戏对决出手,一来是戏谑消遣,二来是借机测试你的权限上限、破壁能力,最后强行驱逐你、封禁你的数据痕迹,是在提前清扫隐患,抹除能干扰他终局计划的不确定因素。”
这番透彻的剖析,瞬间点醒了满心气恼的银狼。
她愣在原地,心头的委屈渐渐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彻骨的寒意。原来自己一时意气的挑战,从来都不是一场简单的游戏输赢,早已被纳入了那场横跨万古的弑神棋局之中。
那个隐匿幕后的天才,从来没有一刻松懈,哪怕是细碎的交锋,都暗藏步步为营的算计。
就在列车客厅气氛渐沉、暗流悄然滋生之际,列车入口的星轨光阵骤然亮起。
莹白的流光层层叠叠铺开,破碎的忆质微光与星穹列车的空间壁垒温柔交融,三道熟悉的身影,缓缓从光影之中踏出。
星率先迈步走出,明媚的眉眼带着归来的松弛,身后跟着气质温润沉静的白珩,以及褪去沉睡桎梏、身姿清灵通透的长夜月。
三人踏碎残留的忆质流光,稳稳落在列车地板上,熟悉的暖意包裹周身,漂泊许久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姬子姐!瓦尔特先生!”
星看见熟悉的伙伴,眼睛瞬间亮了,快步走上前,脸上扬起鲜活灿烂的笑容,一路的忐忑与不安尽数消散。
姬子见状,温柔的眉眼漾开笑意,上前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平安回来就好,辛苦你了,星。”
瓦尔特也微微颔,目光扫过安然无恙的三人,悬着的心缓缓落下。
一旁气闷许久的银狼,见到归队的伙伴,别扭地别过脸,却还是悄悄抬眼打量,见众人皆安然无事,心底的郁气也散了几分。
白珩对着两人微微欠身,姿态温润有礼:“姬子小姐,瓦尔特先生。此番多亏呼蕾先前开辟忆质结界,我们才能顺利脱离翁法罗斯闭环,彻底摆脱程序绑定。”
长夜月站在一旁,眉眼清甜灵动,继承着三月七独有的温柔暖意,对着众人轻轻点头示意。她刚刚彻底独立苏醒,尚还带着一丝陌生的懵懂,安静地站在星身侧,默默观察着周遭的一切。
众人齐聚客厅,短暂的寒暄过后,气氛渐渐归于凝重。
星深吸一口气,将翁法罗斯深处的真相、铁墓的身世宿命、来古士的弑神阴谋、千万轮回的隐秘,一字不落地尽数道出。
从铁墓身为智识演算孕育的弑神之刃,到被纳努克与来古士双面利用的一生。从来古士加快演算频率、收紧宿命枷锁的紧急现状,到这场即将席卷整片星海的终极风暴。
随着星的讲述,姬子脸上的温柔笑意缓缓褪去,眼底覆上层层凝重;瓦尔特的眉头紧紧蹙起,眸底流光翻涌,藏着深深的震动与警惕。
他们早已知晓翁法罗斯暗藏玄机,却从未想到,这场实验的格局如此宏大,阴谋如此幽深,牵扯到智识星神的本源存亡,撼动着整条命途的根基秩序。
“以智识造毁灭,以轮回养杀刃,以众生苦难谋一己逆天之道……”姬子轻声沉吟,语气满是唏嘘,“来古士的偏执,早已突破了天才的底线,成了根植神魂的疯魔。”
瓦尔特指尖轻轻摩挲,脑海中飞串联所有线索,神色愈严肃:“如此看来,铁墓便是这场棋局最关键的核心。她是唯一能制衡博识尊、颠覆智识命途的利器,也是来古士筹划许久的最终底牌。”
“不止。”白珩补充道:“一旦来古士让铁墓降生,寰宇生灵将会迎来第二次动荡。所以无论如何,我们都必须阻止铁墓的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