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藏私念?
叛心作祟?
她一遍遍地在心底复盘,一遍遍地拷问自身。
自诞生灵智,追随刻律德菈亿万载,她镇守东线、浴血万千轮回,历经无数次灾变浩劫。
她放弃休憩、舍弃安稳、毕生戍边、死战不退。
每一次轮回覆灭,每一次天地归零,她都从头再来、重新坚守。
她将毕生信仰、所有忠诚、全部性命,尽数交付光明,交付女皇,交付奥赫玛的万千苍生。
她这一生,坦荡赤诚,铁血刚正,俯仰无愧天地,无愧圣城,无愧君主。
从无半分私心,从无半分异念,从无半分退缩!
可如今,她拼尽性命死守的君主,她倾尽一生追随的信仰,她燃尽神魂扞卫的秩序,却在她浴血护城、重伤死守、为大局拼死搏杀的绝境之中,当庭给她扣上了“不忠叛国、私心误局”的滔天罪名。
极致的委屈、绝望、荒谬、心寒,如同万古寒冰,瞬间冻结她的四肢百骸、神魂本源。
她想开口辩解,想高声质问,想倾尽所有证明自己的赤诚忠心。
可喉头哽咽酸涩,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片冰凉的空洞。
面对至高无上的女皇裁定,面对天地皆知的当庭定罪,面对无数将士惊疑茫然的目光,她所有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形同狡辩。
“陛下……何出此言?”
良久,海瑟音才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崩溃,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极致的茫然与痛楚,一字一顿轻声问。
“臣,毕生戍边,以命护城,以忠事主。亿万轮回,从未有过半分异念,从未有过半分退缩!今日浴血死守,死伤无数,臣从未惜力,从未畏战!”
“何为不忠?何为私念?臣……恳请陛下明示!”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死寂的战场,带着铁血战将最后的傲骨,带着赤诚之人被污蔑的极致悲凉。
可云端之上的宣判者,从未打算给她半分解释、半分公允。
天宫书房内,刻律德菈端坐案前,眉眼冰冷,语气淡漠,没有半分动容,没有半分体恤。
黑化后的魔神意志,早已摒弃所有七情六欲,只剩颠覆旧局、瓦解人心的绝对算计。
“明示?”
她轻声重复二字,语气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漠然嘲讽。
“战局为证,死伤为凭,结界崩坏、百姓受灾,皆是你调度失当、忠心不纯所致。”
“事到如今,你还要百般狡辩,遮掩私心?”
她根本不需要真相,不需要证据,不需要辩驳。
君要定罪,臣便有罪。
至高权柄之下,真相一文不值。
“现战局糜烂,全域承压,皆因主将心术不正、战意不纯。”
“传我命令——”
刻律德菈声音骤然转厉,神性军令铿锵落下,带着不容置喙的绝对权威。
“即刻摘除海瑟音东线主将兵权,卸去前敌统帅之职,禁足待命,听候落!”
“东线全军暂归副将统御,死守防线,不得有误!”
“所有将士谨记!乱世绝境,最忌人心不忠、私念误局!凡心怀异志、懈怠畏战者,同罪论处,严惩不贷!”
军令落定,天地震颤。
前线所有黄金裔将士彻底哗然,心底最后的信念支柱轰然开裂。
主帅无过而被定罪,赤诚尽忠而扣叛名。
浴血死守换来猜忌,鞠躬尽瘁换来罪责。
那一瞬间,无数将士心底,滋生出难以言喻的寒意与迷茫。
连最忠诚、最铁血、最无可挑剔的海瑟音将军,都会被冠以不忠罪名,惨遭卸权定罪。
那他们呢?
他们这些普通将士的坚守、牺牲、热血、忠诚,又算什么?
绝望与猜忌的种子,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埋入全军每一个人的心底。
逐火之旅的意志开始动摇,守护信念开始崩塌,全军军心,彻底动荡。
城墙之上,海瑟音握着小提琴的手指缓缓松开。
小提琴失去海瑟音的支撑,微微震颤,缓缓垂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