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杏和他们说话时,特斯拉注意到这边,想要来劝架。不过她被一个深蓝色、五官端正的男人拦住了。
贞嗣这边,气氛有些僵硬。他站在布洛妮娅身侧,能清晰地感受到从杏身上的悲伤与愤怒。
“你——”杏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妈妈的死因?”
布洛妮娅没有立刻回答,她灰色的眼眸平静地回望着杏。
“回答我!”杏的声音陡然拔高。
她猛地扬起了手臂,朝着布洛妮娅的脸颊挥去。就在那巴掌即将落下时,贞嗣紧紧抓住了杏的手腕,让她无法再前进分毫。
“够了,杏。到此为止了。”贞嗣的声音低沉,眼神变得严肃。
到这种地步,贞嗣不能再和颜悦色了,“生这种事,确实是意外。但追根溯源,这一切都是可可利亚咎由自取。”
出乎意料的是,布洛妮娅却开口了:“放开她吧,贞嗣哥哥。”
贞嗣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布洛妮娅平静的眼神,松开了手。
布洛妮娅的目光回到杏身上,坦然承认道:“没错,妈妈当初就死在布洛妮娅面前。她想要研究律者的力量,却被律者觉醒时爆的攻击波及,最终身亡。”
“既然这样!”杏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你为什么当时没有救她!”
“你不是在来孤儿院之前,就被称为‘乌拉尔的银狼’吗!你不是在我之前,就跟着妈妈一起行动吗!你应该。。。你应该。。。”
她的声音哽咽了。面对杏的质问,布洛妮娅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但随即恢复平静。
“因为布洛妮娅很弱,就像杏你现在一样弱。”
这个回答让杏猛地一怔。
布洛妮娅的声音里,只有陈述事实的平淡:“妈妈当时给布洛妮娅注射了崩坏能抑制剂,布洛妮娅无法调用崩坏能,重装小兔也无法召唤。”
“在这种情况下,布洛妮娅过去学到的所有暗杀技巧、战斗技能,在律者面前显得毫无作用。”
“是因为布洛妮娅的弱小,才只能眼睁睁看着妈妈死在面前。最后,也是依靠贞嗣哥哥他们才解决了律者。”
紧接着,布洛妮娅话锋一转:“但是,杏,你此刻之所以如此愤怒,不也是在憎恨自己的弱小吗?”
“在听到妈妈的死讯后,你明白自己无力改变这个事实,但却不肯接受。所以你需要一个目标来责怪,来宣泄这种无力感。”
“这种心情,布洛妮娅明白。因为布洛妮娅和你一样,感受到了同样的弱小和无力。”
“所以,如果你觉得责怪别人能让你好受一点,如果你想打人的话,就尽情打布洛妮娅吧。布洛妮娅不会反抗。”
“你——你——”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再次扬起了手。
这一次,布洛妮娅没有任何防备的意思,甚至闭上了眼睛,仿佛真的准备承受这一击。
然而,杏的手悬在半空,却怎么也落不下去,她所有的怒火瞬间泄了个干净。
曾经,她仰仗着自己能扭曲局部力场达到类似暂停时间的能力,以及崩坏能适应性,坚信自己可以成为可可利亚最看重的孩子。
无论善恶,她只想向妈妈证明自己的价值。但现在,可可利亚的死亡将她的自信砸得粉碎。她才真正明白,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自己是何等渺小无力。
人死不能复生,这是铁则。
杏无力地垂下手,声音变得沙哑而疲惫:“妈妈以前说过,孤儿院的大家,要像真正的家人一样。。。”
布洛妮娅轻声回应,语气柔和:“直到现在,布洛妮娅也始终把孤儿院的每一位,都视为最重要的家人。”
杏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恢复了些许冷静,“好吧。。。爱因斯坦博士之前建议了,我们孤儿院的其他人,可以转入圣芙蕾雅学园寻求庇护。”
贞嗣接过话:“如果孩子们愿意来,我们都会欢迎。你们毕竟还是孩子,不应该被卷入成人的纷争。”
“我们不得不答应。”杏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妈妈以前和我说过,逆熵不像天命那样是高度中央集权的组织,它的结构类似美利坚的联邦制,各个派系和执行者有很大的自主权。”
她的语气带着厌恶和警惕:“逆熵的总部在北美洲。那里的一些国家高层,那些和妈妈合作过、或者有过利益往来的人,或多或少都知道妈妈主导过的一些实验项目。”
“今天来参加葬礼的人里,除了真心悼念的,也有不少别有用心的家伙。有些人看我们的眼神。。。”
她咬了咬牙,脸上浮现出狠厉,“他们眼中除去兽欲,还有其他令人作呕的想法。想起他们打量我们的眼神,我就想用镰刀把他们一个个剁碎!”
她的声音里带着强烈的保护欲:“孤儿院里的其他孩子,都只是作为孤儿被妈妈抚养长大,目前只有我参与了逆熵的行动。”
“他们是无辜的。只有得到圣芙蕾雅学园的庇护,才能避免被妈妈过去的敌人或那些觊觎者迫害。”
布洛妮娅敏捕捉到了杏话语中的细节:“你不一起来吗?”
杏摇了摇头:“我是现在孤儿院里最年长的人,也是逆熵的执行者。我不想再和你们圣芙蕾雅的人闹翻脸,但也不会背弃自己的立场。”
说着,杏从衣服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物件,是一个陈旧的木质相框。
她递给了布洛妮娅,布洛妮娅接过相框,目光落在上面。照片已经泛黄,照片上是一位穿着笔挺旧式军装的灰中年男子。
紧挨着他坐着的,是一位笑容温婉的灰成熟女性。她的腹部微微隆起,显然正怀着身孕。
当布洛妮娅的目光触及那位灰女性的眼睛时,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击中了她。
“这个是?”布洛妮娅抬起头询问。
杏解释道:“组织里的人清算妈妈遗留下来的项目和资产时,把属于她的私人物品留给了我们。”
“我在整理妈妈办公室时现了这个。妈妈的办公室里摆满了我们的照片,唯独这一张,上面的人大家都不认识。”
“它和你的照片放在一起。我想这照片上的人,或许对妈妈,对你,都有着特殊的意义。”
布洛妮娅的手指拂过相框玻璃下那位灰女性的脸庞。她低下头,轻声说:“谢谢你,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