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澜接过细看,眉头微皱。
酬劳的确丰厚,不过此番路途遥远,且是边塞不靖之地,而且……他沉吟道,自旧年羌乱后,西域诸国时叛时附,常有零散羌骑出没,游荡劫掠。凉州以西并不太平。
正因如此,才需修士压阵。队伍里已有凡人护卫与江湖散修处理寻常麻烦,我等只需在真遇到妖异之事时出手。
她仰起头,冲他笑了笑。
大徒儿,我好歹是筑基,寻常马贼流寇,不在话下。即便遇到小规模骚乱,不敢说保人万无一失,但自保总绰绰有余。
元晏手指沙盘,侃侃而谈。
况且你看,此番行程走的是官道旧线,自山门启程,经关中入河西走廊。所经关城尚有驻军,关下也有小市,虽不繁盛,却足以补给歇脚。
见景澜仍不言语,元晏又缓声道:这个秦昭,无非是个看惯云梦水泽,想去见识长城烽燧、大漠孤烟的公子哥。楚人慕边塞,倒也不稀奇。我此去,只是随行护佑,顺道也看看不一样的天地。
她说着,不禁悠然神往:听说玉门关外,有疏勒河自雪山而来,流经万里黄沙而不竭……
景澜低头望她。她眉梢眼角都舒展开,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
平日里,哪怕是在笑,她眼底也总藏着恹恹的倦意。
唯有此刻,谈及远方风物,她才像是真正活过来一般。鲜活,明亮,触手可及。
向往天地广阔的人,本就不该被囿于一峰一院。
景澜垂下眼。
只是护送游历的凡人,随行还有其他筑基修士,风险极小。
比起留在峰上面对这理不清的纷乱,出去散散心,未尝不好。
更何况……
他又看了眼任务出发的时间。
若元晏在那时离开,倒是……
还有什么不妥?元晏抬头,见景澜直勾勾地看向她,嘴唇微动,似乎要说些什么。
她以为他仍有顾虑,又的确想接这个任务,于是主动问道。
……没什么。他移开目光,轻轻抖了几下浓密的睫,终于松口,既已选定,我会安排其他随行弟子尽快与师娘汇合。
景澜顺手从案上取出一枚墨色符篆,连同任务文书一起递了过去:这是我的传讯符,千里之内,瞬息可达。我御剑赶去,半日足矣。师娘若遇险,捏碎它。
多谢。元晏将墨符贴身收好,转身扬了扬手,朝门外走去。
踏出戒律堂,便是万仞悬崖。
一眼望去,千峰迭翠,云海翻腾,天地格外旷远。
大荒之中,有山名曰丰沮玉门,日月所入。
玉门关,北临疏勒河。
疏勒河,在更古老的传说里,它被唤作冥水。
昆仑悬圃,上通于天。其下冥水潜行,西流注于幽都。阴山司其门户,非生者可久居。
玉门关外,冥水尽头,便是阴山司。那里是鬼修栖聚之地,也是人间与幽都的交界处。
七月地门之气最弱,阴阳有一隙可通。年深日久,便成了鬼市。
还有……
除却去寻无叶幽昙,她也想去看看。
据说,幽都入口有处望乡台,徘徊着许多不愿独入轮回、痴等至亲至爱的魂体。
“走诶。”
元晏纵身跃上木鸢,没入茫茫云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