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发现自己一直信赖仰慕的大师兄,并非想象中那般端方正直时,信任崩塌带来的背叛感,便将过往所有言行都染上别有用心的色彩。
他根本不去想,那些信,或许从未真正出过家中高墙。
冷月高悬,寒辉如练。
将景澜的面容切割成两半,一半浸进清辉,一半隐入阴影。
他沉默地看着素离。
那个吻,是他百年清修里的唯一放纵,也是他绝对无法宣之于口的隐秘。
至于其他,他不必解释,也不屑解释。
素离。景澜开口,声音冷了下来,你回家静心半月,却越发浮躁。不仅妄测尊长,还出言不逊。如此心境,于你修行无益。
景澜抱着猫儿,一步步走下台阶,站到素离面前。
我问你。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少年,你亲眼看见我做了什么?
我——素离一哽。
月色昏暗,你隔十几丈远。景澜淡淡道,当真能确定,自己看清了?
我看清了!素离咬牙,我看见你低头——
素离。景澜打断他,我知道,你对师娘存了不该有的妄念。
素离浑身一震。
那些天,在离火峰上,你以为无人察觉?
我……素离欲言又止,被戳中心事的慌乱让他不自觉低下头。
素离,你心魔障目,才会杂念丛生。景澜继续道,如此心性,如何对得起你手中之剑?又如何对得起师尊往日教诲?
是,我有私心,我承认。素离闻言抬头,眼底一片赤诚,我爱慕师娘,我道心不坚,我不配做师尊的弟子。可我……可我从未对她有丝毫不敬。更不曾趁她熟睡,行这等轻薄之事!
大师兄,你呢?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你敢说,自己对师娘就没有半分妄念?敢说方才……对她没有半分逾矩?
他盯着景澜,目光如炬,往前逼了半步。
大师兄,你敢吗——他指着远处被云雾笼罩的山峰,敢对着归灵峰的方向,以你的道心起誓吗?!
素离!景澜厉声喝道,声如金石交击,慎言!
狂风呼啸而起,席卷过庭院,刮得老梅枝叶哗哗啦啦。
宗门内外,危机四伏,多少眼睛盯着无渊峰,盯着师娘!需得谨言慎行,步步为营。而你这般肆意妄为,是将师娘置于何地?
若非师兄趁人之危,行不轨之事,我又何必质问?素离迎风而立,毫不退让,大师兄,你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吗?!
放肆!景澜拂袖转身,不再看他。
你自身剑道未稳,遇事只知冲动。我问你,若真有强敌来袭,凭你手中之剑,能护师娘周全几何?你所谓的坦诚心意,除了给她添乱,徒增更多非议,还能有何用处?
素离被他震得后退半步,胸口一阵气血翻涌,脸色又白了几分。
景澜的话残酷而现实,戳破了他少年的意气。
是啊。
他拿什么护她?
他连金丹全力一击都接得那样勉强。
可是他不甘心。
凭什么?
他连在梦中亲近她一下,醒来都要羞愧欲死,恨不得跪到师尊闭关处磕头请罪。
而这个平日处处以礼法标杆自居的大师兄,却敢趁着师娘熟睡,做下最逾矩的事!
做了,还不认。
师娘被轻慢欺辱,却浑然不知。
他明明看到了,师娘在熟睡中依然推开了他。
她不愿。
然而,论礼法、讲道理,十个他也说不过这位从小就把四书五经倒背如流的大师兄。
素离忽然想起多年前,第一次握紧决云时,师尊对他说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