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父王钱元瓘,已昭告天下。”
钱洛瑶的背脊瞬间绷直。
“诏书中言,你顽劣不堪,屡教不改,更有辱国体。”
孟灵姝顿了顿,欣赏着对方脸上血色尽褪的模样,
“自即日起,将你逐出宗室,削去封号。你,再不是吴越钱家的人了。”
“不可能!”
钱洛瑶猛地冲上前,却被栅栏阻隔,只能死死抓住冰冷的木条,指尖白,
“你骗我!父王最疼我!他怎么可能,一定是你们逼他的!是你们伪造诏书!”
孟灵姝嗤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卷誊抄的绢纸,随手掷于地上。纸张翻滚展开,露出端正却冰冷的字迹,末尾赫然盖着吴越王的印玺。
“逼他?”
孟灵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如看井底之蛙,
“吴越不过东南沿海一隅,仰仗海运贸易,方有些许富庶。可它挡得住秦国铁骑?还是抵得住南唐觊觎?”
她缓缓摇头,语气满是鄙夷,
“得罪人之前,连自己几斤几两、对方何等身份都掂量不清,不是蠢货是什么?”
钱洛瑶颤抖着捡起那纸文书,熟悉的印鉴刺得她双目生疼。父王的笔迹,父王的印信,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扎进她心里。她张了张嘴,却不出声音,只有大颗的泪珠滚落,砸在冰冷的纸面上。
“殿下仁慈,”
孟灵姝看着她崩溃的模样,语气稍缓,却更显冷酷,
“未必会取你性命。如何处置,我自会请示。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她不再看那瘫坐在地、失魂落魄的身影,转身离去。裙裾拂过门槛,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
“吴越王私下递了密信,言辞恳切,只求保他女儿一命。”
林远将一封短信递给身侧的孟灵姝,指尖在案几上轻叩,
“倒是能屈能伸。”
孟灵姝接过,快扫过,随即倚近林远,声音放得又软又糯:
“那殿下打算如何处置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呢?”
她仰着脸,眼波流转,带着试探。
“你说呢?”
林远不答反问,目光落在她脸上。
孟灵姝眼神微闪,垂下眼帘,做出恭顺模样:“后宫不该干政的。妾身不敢妄言。”
“呵,”
林远低笑,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
“沁儿替我参议朝政时,可没这么多顾忌。”
孟灵姝心下一紧,知道这是敲打,也是准许。她略微沉吟,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吴越既已服软,其国不足为虑。依妾身浅见,那钱洛瑶死罪可免,活罪难饶。不若重责一顿,再于面上刺以金印,教她永生铭记何为尊卑,也绝了她日后兴风作浪的可能。”
“脸上刺字,未免太过。”
林远摇头,
“打一顿,扔出城外,任其自生自灭吧。”
“是,”
孟灵姝立刻顺从地应道,
“殿下宽仁。妾身这就去安排。”
…
小院僻静,井水冰凉刺骨。吴娇蹲在木盆边,用力搓洗着几件粗布衣裳。
手指早已冻得通红,有些地方甚至裂开了细小的口子,浸在皂角水里,泛起阵阵刺痛。她咬着下唇,一声不吭。
“吱呀——”
院门被猛地推开。姬如雪站在门口,一眼便看到这幅情景,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宇间凝起寒霜。
“吴娇?”
她快步走近,
“你怎么在这儿?林远呢?他又什么疯!”
吴娇慌忙站起身,湿手在旧裙上擦了擦,勉强扯出笑容:
“姬如雪姐姐,你、你怎么来了?我……我没事,是我自己不好,不关殿下的事,你别……”
“他自己不好,赶你出来,让你在这里挨冻洗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