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艾丹叫住他,“你下去了,要是找到拉斯普京……你要怎么跟他说话?他挖了二十年,他不会听你讲道理的。”
“俺没打算跟他讲道理。”悟空说,“俺下去,是去看他一眼。看一个挖了二十年地道的人,到底长什么样。看完了,俺再决定,是跟他打,还是跟他说话。”
“你就不怕他?”
“怕。”悟空说,“俺怕他二十年只做一件事。一个二十年只做一件事的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痴人。疯子好打。痴人——难缠。”
罗兰突然动了。他拦在悟空面前,懺悔者剑指着他。
“你不能下去。”罗兰说。
“让开。”悟空说。
“下面是地狱。”罗兰说,“你下去了,可能上不来。”
“那也比在这看着骷髏兵把你们磨死强。”悟空看着他,“罗兰,你到底站哪边?”
罗兰的手在抖。他的懺悔者剑在发光——白色的光,不是黑色的。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最后说的是:“你下去了,谁在上面护他们?”
“你。”悟空说。
罗兰愣住了。
“你要是还想不起来自己是谁,那就先干一件对的事。”悟空说,“护住他们。护住了,你就知道你是谁了。”
罗兰看着他,很久没有动。
“我……”他说,“我不知道我能不能。”
“能。”悟空说,“你是圣骑士。你毕业那天说过,你要去保护别人。”
罗兰握着剑的手,指节发白。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往旁边让了一步。
“那你就站在这别动。”悟空从他身边走过去,“等你想清楚了再选。想清楚了,就来帮我。”
他跳进了井里。
井壁上的蓝色火焰在他跳下去的瞬间,从蓝变红。红色的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大厅的穹顶上,像一只巨大的手。他下坠的速度很快,井壁上的符文在他身边飞速掠过,像一条条暗红色的河。硫磺味越来越浓,热气越来越重,风从井底吹上来,吹得他耳朵嗡嗡响。他睁开火眼金睛,往井底看——三百米深的地方,有一团暗红色的光。光里坐着一个人影,很小,像一个坐在自家门槛上的老头。
“他下去了。”拉斯普京的声音从井里传上来,低低的,带着回声,“很好。一个人进地狱。他以为他能关上门?”
加尔听到这个声音,脸白了。
“他在听。”加尔小声说,“拉斯普京在听。”
“听就听。”艾丹握紧魔杖,“他听得见我们,我们也听得见他。他不露面,说明他还没准备好。”
“那他准备好了呢?”
“准备好了,就轮到悟空了。”艾丹说,“我们的活,是撑住他准备好的这段时间。”
最后一波骷髏兵衝上来了。加尔把那发裂了纹的圣水晶子弹打出去——正中衝在最前面的骷髏,金色光火炸开,扫倒了一片。弹壳落地,叮当一声,空了。他把枪扔了,捡起骷髏的铁剑,双手握着,剑尖朝外。
“从今往后,”他说,“俺就是拿剑的人了。”
艾丹的魔杖顶端,银色的光已经暗了一半。他的鼻血没有止住,顺着下巴滴在法袍上。他抬手擦了一把,没有擦干凈,索性不管了。
“你的魔力还剩多少?”莉莎问。
“够再放两次守护神。”艾丹说,“两次以后,我就得拿魔杖捅它们了。”
“那也挺好。”加尔说,“捅一个是一个。”
骷髏兵潮突然变了。它们不再衝锋,而是后退,列阵——变成了一个圆形的阵。阵中央,地面裂开,一个巨大的魔法阵浮现。魔法阵的纹路是暗红色的,像烧红的铁丝,从地底一直蔓延到骨墻上。
骷髏兵里忽然起了一阵骚动。它们不再只从井口涌——有几只骷髏开始把同伴的骨头拆下来,一根一根叠在一起,堆成梯子,往骨墻上爬。它们要从侧面绕过来,绕过正面那道防线。
“它们搭梯子了!”加尔喊。
罗兰动了。他第一次主动出手——不是等敌人衝到他面前,而是自己迎上去。懺悔者剑劈出一道白光,把刚爬上墻头的两只骷髏扫下去,梯子塌了。他站在骨墻下,一剑一剑,把那些往上爬的骷髏扫下去,像扫落叶。
“别让它们上墻。”他说,“上了墻,咱们就是瓮里的鱉。”
“那是什么?”艾丹举起魔杖。
“召唤阵。”莉莎看着魔法阵,脸色变了,“他在从地狱里召唤更强的东西。”
“他刚才不是还在听吗?”加尔说,“他召唤这个,是要对付我们?”
“不是对付我们。”莉莎的声音很轻,“是门。他要让门开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