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城门!别让任何人跑了!”连长在城墙上喊道。
一个排的士兵冲向城门。城门紧闭,门闩用粗大的铁栓固定。两个士兵端起步枪,朝门闩上连开数枪,铁栓被打变了形,却还没有断。另一个士兵从背囊里掏出一颗手榴弹,拉弦后塞进门缝里。
“躲开!”
“轰——”
城门被炸开了一条缝,几个士兵合力推开了半扇门。门外是一片开阔地,几个斯班因人正在往北跑,边跑边回头张望。
步枪声响起,那几个人扑倒在地。
仁牙因城的战斗从头到尾也就持续了个把时辰,短促而激烈。城墙上、广场上、营房里,到处是尸体和血迹。被俘的斯班因人蹲在教堂前的空地上,双手抱头,有士兵看守着他们。被俘的土着兵则被单独关押在城墙角的炮台里,那里的门厚实,不怕他们跑。
不过,抵抗并没有完全结束。
连长带着一个排清扫城内的房屋。许多房屋的门窗紧闭,里面隐约有人影晃动。他站在街道中央,朝四周喊话。
“大明军队!放下武器出来,缴枪不杀!”
他用的是汉话,夹杂着几个刚学会的斯班因语词汇。喊了几遍,几扇门打开了,里面走出一些平民——有女人、孩子、老人,都是土着面孔,也有少数混血。他们双手举过头顶,哆哆嗦嗦地走出来,有人抱着婴儿,有人牵着一个稍大的孩子。
士兵们示意他们蹲在路边,不要乱动。
但有一间屋子始终没有开门。
那是一座两层石楼,窗户紧闭,门口堆着沙袋。从沙袋的间隙可以看到屋内人影移动,还能听到金属碰撞的声音。
“里面的人,出来!”连长又喊了一遍。
回答他的是从窗口射出的几铅弹。子弹打在街对面的墙壁上,溅起一团石灰粉。
“机枪手!”连长退后几步,侧身靠在墙边。
轻机枪被架在街角,机枪手半蹲着,枪口指向那扇窗户。
就在他准备扣动扳机时,二楼的一扇窗户突然推开,一个穿着胸甲的西班人军官探出半个身子,手里举着一把手枪,朝街上射击。子弹打在石板上,跳弹出尖锐的响声。
机枪响了。一个短点射,五六子弹打在那军官的胸口,胸甲被穿透了,鲜血从弹孔里喷出来。他仰面倒进了屋里,手中的枪掉到窗外,在地上砸了一下。
屋里传来一阵尖叫。
士兵们踹开门,冲了进去。一楼没有人,几条板凳倒在地上,桌上还有吃剩的面包和葡萄酒。他们踩着木楼梯上了二楼,楼梯很窄,只能一个人通过。
走到楼口时,一铅弹从上面射下来,打在排头的士兵的钢盔上,出一声脆响。那士兵的脖子被震得生疼,脚下踩了个空,差点摔倒。
“手榴弹!”
一枚手榴弹被扔上二楼,爆炸声闷响。烟尘散尽后,他们冲了进去。二楼有三个人,两个已经死了,一个躺在地上,腿被炸断了一条,浑身是血,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士兵们检查了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其他人,才退了出来。
像这样的零星抵抗,在城内的好几个地方都有生。有一些斯班因人拒绝投降,躲在坚固的房屋里继续射击。他们大多是军官,或是从欧罗巴来的殖民者,不甘心就这样把多年经营的据点拱手让给明国人。
但零星终究是零星。在机枪和手榴弹面前,石楼和沙袋并不能保护他们多久。到了午后,仁牙因城内已经听不到枪声了。
登陆部队清点了战果——击毙斯班因人一百二十余名,俘虏六十余名;击毙土着兵二百余名,俘虏一百五十余名;缴获火炮七门,其中可用者四门;火绳枪三百余支,火药数十桶,粮食数百石,银元若干。
登陆部队阵亡三人,伤十一人。三人的遗体被抬到沙滩边上,用白色的床单盖着,几个战友蹲在旁边,没有人说话。连长走过来,摘下钢盔,立正敬礼。他沉默了几息,然后转身离开。他还要去安排城防,还要去清点弹药,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他没有时间悲伤。
——
与此同时,圣费尔南多堡方向的战斗也在进行。
“扬威”号的舰长站在舰桥上,用望远镜观察着岸上的堡垒。那是一座方形石堡,四角有塔楼,对海一面有两座炮台。根据侦察队的报告,堡内约有一百到一百五十名守军。
“主炮瞄准北墙,高爆弹。”舰长下达命令。
“扬威”号的两座单装一百五十毫米主炮转动,炮管指向岸上的堡垒。炮手拉动炮闩,炮弹入膛,药包塞进炮膛,关闩。
“放。”
“轰——”炮弹飞出炮口,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弧线。
第一落在堡垒北墙前约二十米处,炸开一个土坑。调整射角后,第二直接命中墙体。炮弹钻进了石墙,闷响之后墙体裂开一个大洞,碎石从洞中崩落,扬起的灰尘遮住了半面墙。
“再打。”
第三、第四、第五——每一都落在北墙上。墙体开始大块大块地剥落,裂缝从弹着点向四周延伸,像一张蛛网。打到第八时,北墙终于承受不住了,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整面墙壁向内侧倒塌,扬起冲天的灰土。
登陆部队的小艇已经驶到海滩附近。负责登陆的那个连分乘四艘小艇,在炮火掩护下向岸上冲去。沙滩上没有人防守,他们的注意力都被北墙倒塌的巨响吸引了过去。
士兵们涉水上岸,在沙滩上集结,然后沿着一条小路向堡垒的方向前进。
堡垒的东侧有一座木门,门板很厚,用铁皮包裹着。几个士兵冲过去,试了试推门,纹丝不动。他们用枪托砸,砸了几下也没有效果。
“炸开!”一个排长喊道。
工兵从背包里取出一块方形炸药,贴在门板上,拉出导火索。几个士兵退到两侧的墙角后面,捂住耳朵。
“轰——”门板被炸得粉碎,碎木块和铁皮碎片飞溅到十几步外。
士兵们冲进了堡垒内部。
院墙内一片狼藉。几间木屋被倒塌的墙体砸烂,碎石和木梁散落一地。几个斯班因人挣扎着从废墟中爬出来,满脸是血,手里的枪都丢了。士兵们喝令他们双手抱头蹲下,没有人反抗。
但堡垒中心的石制主楼还在。楼的窗户开着,里面有人影晃动。
“里面的人,出来投降!”翻译用斯班因语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