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班军官正是当年缠着他,求他把枪杀建奴的那个王大臣,如今已经长成了一个十七八岁的遒健少年郎了。
潘家堡学堂读了两三年书之后,他报名参加了登莱团练,后来通过层层选拔,进入了近卫营。现在的他,身形遒健,眼神锐利,军装笔挺,整个人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利剑。
潘浒看着他,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下。
“大臣,什么事?”
王大臣站得笔直,声音洪亮:“老爷,一位自称来自山西的范姓商贾,在门外求见!汇报完毕,请指示!”
潘浒闻言,脸上浮现不明笑意。
那笑意很淡,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可如果熟悉他的人在场,一定会察觉到——那个弧度里没有温度。
他旋即坐起身来,接过拜帖,打开一看。
拜帖用的是上好的宣纸,边缘烫金,字迹工整有力,一看就是出自大家之手。正中写着三个字——
范永斗。
潘浒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范永斗”这三个字对于潘老爷而言,可谓是如雷贯耳。
如雷贯耳。这个词用在别人身上,是敬仰、是钦佩、是如雷贯耳的威名。可用在此人身上,潘浒只觉得恶心。
穿越前,他在历史书上、在文献资料里、在网络论坛上,无数次看到这个名字。每一次看到,都伴随着“八大皇商”“汉奸”“卖国贼”这些字眼。
范永斗,晋省介休人,范氏商业家族的核心人物。明末清初,通过张家口等边境口岸,向后金(清)走私粮食、铁器、火药等战略物资。这些物资是后金军队南下入关、屠杀汉人的重要支撑。
可以说,建奴的每一次劫掠、每一次屠杀、每一次攻城掠地,都有范永斗和他那七家同伙的一份“功劳”。
后金缺粮,他们运粮;缺铁,他们运铁;缺火药,他们运火药。缺情报,他们通风报信。
用汉人的粮食养肥建奴的战马,用汉人的铁铸造屠杀汉人的刀枪,用汉人的火药炸开汉人的城门。
这就是范永斗,这就是“八大皇商”。
潘浒的脑海里闪过那些史书上的记载——
清军入关后,满清封范永斗为“皇商”,专为内务府采办物资。范家一跃成为清廷的座上宾,富甲一方,权势熏天。
而代价是什么?
是辽东汉民的累累白骨,是扬州十日、嘉定三屠的血流成河,是无数汉人亡魂的哀嚎。
八大皇商?
潘浒在心里冷笑。
实是八大蝗虫——啃噬汉人血肉的蝗虫。
手指轻轻摩挲着拜帖的边缘,指腹感受着宣纸的细腻质感。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穿越前,他只能在史书上骂他们。骂完了,还得继续翻下一页,因为历史不会因为他的愤怒而改变。
可现在——
现在不一样了。
这位范大掌柜主动上门来了。
手指停止了摩挲。
他的脑海里开始高运转——范永斗为什么来?寻求合作?还是……替建奴来打探情报?
都有可能。
范永斗这种人,不会无缘无故跑来拜见一个登莱参将。他一定是嗅到了什么,一定是觉得潘浒值得他跑这一趟。
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那就见见吧。”
潘浒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晚饭吃什么”一样随意。
可他的眼里,却寒意森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