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在“吏部”两个字上重重按了一下,然后抬起,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指向草图的中心。
“此权一收,则人才进退,尽归中枢。”
范文程微微颔,眼中闪过一丝赞同。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洪台吉的手指移到“户部”的位置。
“户部,掌国土、田地、户籍、赋税、俸饷。”
他的语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八旗人口、牛录、田亩、钱粮,需有统算,登记造册,按制征收赋税,统一放俸饷。”
他双手比划了一个聚拢的动作。手掌从两侧向中间合拢,手指微微弯曲,像是在把散落的东西收拢到一起,拢成一个团,压实在掌心。
“如此,方能集全国之力,办大事,兴征伐,而非视人丁田土为各旗私产,富者愈富,贫者愈贫!”
宁完我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他的眼睛盯着洪台吉的手,跟着那双手从草图的一端移到另一端。
洪台吉的手指移到“兵部”。
“兵部,掌征讨、镇戍、训练、辎重。”
他的语气在这时候顿了一下。
“日后调兵遣将,需合兵部之令,凭印信文书行事。”
他抬起眼,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虽各旗仍为根本,然调度之权需渐收于中枢,避免如阿敏般,视国兵为私器!”
说到“阿敏”时,他的语气骤然冷了几分。不是愤怒,是一种厌弃,像是一个人提起一只臭虫。
范文程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随即舒展开来。他知道,这一条是最难的,也是最关键的。各旗兵马是贝勒们的命根子,动这个就是动他们的命。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叩了一下,比之前重。
洪台吉的手指移到“刑部”。
“刑部,掌律令、刑法、审谳。”
他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凛然。他的嘴角往下撇,眉心的皱纹深了几分。
“需摒弃旧俗,借鉴明律,定我大金之成法,颁行天下。”
他的手指在“刑部”的圆圈里画了一个小圈,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圈在里面。
“审理案件,需依律而行,不能仍循旧例,或凭贝勒、额真之喜怒断人生死!此乃立国威信之基。”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钉进木头里的钉子,一根一根,钉得很深。
洪台吉的手指移到“礼部”。
“礼部,掌典礼、科举、学塾、外交。”
他的语气在这时候舒缓了一些,像是从冬天走进了春天。
“欲与明国争天下,便不能只恃武力,需立纲常,明尊卑,兴文教。”
他的手指从“礼部”的圆圈移开,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像是在画一条路。
“更要开科取士,招揽汉人贤才,使彼等有进身之阶,方能收汉人之心,稳固辽左,图谋关内。”
说到“收汉人之心”时,他的目光在范文程和宁完我脸上扫过。那目光里有一种深意,像是在说:你们二人,就是这策略最好的证明。
宁完我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他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洪台吉的手指移到最后一个圆圈——“工部”。
“工部,掌土木兴建、水利兴修、器械制造。”
他的手指在圆圈上点了一下,然后收回,双手重新撑在桌案两侧。
“城池宫室之修缮,攻城利器如红衣大炮之仿造,屯田水利之兴修,皆赖于此。此乃强固根本,增强实力之务实之举。”
他的话说完了。殿内安静了几息。
范文程与宁完我都没有立刻说话。他们在消化刚才听到的这些东西——吏、户、礼、兵、刑、工,六个字,六种权力,像六把刀,每一把都要从贝勒们手里割下一块肉来。
烛火在烛台上跳动着,橘黄色的光晕照在三人的脸上,明暗交替。窗外的雨声还在继续,一滴,一滴,不紧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