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浒停好车,走向门诊大楼。一路上他面无表情,下巴微微昂起,一副“离老子远些”的气势。这节骨眼上,医院里人人都警惕,他这副作派倒也不算突兀——只是招来不少不善的眼神,也惹来几个年轻异性莫名的秋波。
门诊一楼输液大厅。
大厅里空荡荡的,没几个人。这年头,能不来医院都不来。白色的灯光照得四下惨白,输液架上挂着几个吊瓶,药水一滴一滴落下。
潘浒一眼就看见了窝在长椅上的章慕晴。
她缩在羽绒服里——大夏天的在医院里穿着羽绒服,脸色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病怏怏的。看见潘浒时,她无精打采地点点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潘浒走过去,正要摘下口罩,她抬起手,声音虚弱“这是医院,赶紧戴好。”
潘浒把口罩拉回去。
“还有药水么?”
章慕晴点头“还有一瓶。”
潘浒在她旁边坐下。
她换了个坐姿,把头靠到他肩上,然后整个人慢慢依偎过来。潘浒没动,掏出手机,戴上无线耳机,安静地刷起短视频。
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落下,很慢。
大厅里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空空荡荡的。护士站的灯亮着,护士低头写东西,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
一个多小时后,最后一瓶也打完了。
护士来拔了针头,章慕晴按着棉签,过了一会儿松开,针眼没再出血。
潘浒说“走吧,回家。”
章慕晴摇摇头,低声道“我走不动。”
潘浒看着她那可怜兮兮的模样,叹了口气。他弯腰,一个公主抱把她打横抱起来。
章慕晴没挣扎,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
穿过门诊大厅,走过停车场,阳光照在他们身上,热烘烘的。潘浒把她放进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
车子开出医院,汇入午后的车流。
章慕晴一路上把自己缩在羽绒服的领子里,只露出眼睛。这场病显然让她心情低落,话都不想说,眼睛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潘浒也没说话,安静开车。
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座椅上。等红灯时,他扭头看了她一眼,她又把脸往领子里缩了缩。
车子在潘家港的别墅院子里停好。
章慕晴依旧赖在车上,不动。
潘浒下车,绕到副驾驶,拉开门,伸手把她抱出来。
一路抱进屋,上楼,进主卧。
他把她放到床边,刚要直起身,她却忽然站起来,扭头快步去了卫生间。
门关上了,然后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潘浒站在那儿,愣了几秒。
刚打完点滴,到家想到的不是赶紧休息,反而是跑去洗澡?这是啥脑回路?
潘浒摇摇头,出了主卧。
二楼楼梯口有个家庭小酒吧——一面壁式酒柜,摆着各种酒;一段吧台,三张高脚椅;外加两只懒人沙,对着落地窗。
他给自己倒了杯红酒,从雪茄盒里抽出一支雪茄,剪了,点上。
然后把自己埋进懒人沙里,想了想,掏出手机,给李虹了一条短信息——
晚上有应酬,晚点回家。
不多久,李虹的回复在手机上弹出
“好的。少喝点酒!”
窗外是夏日的午后,阳光正烈。院子里那棵法桐的叶子一动不动,知了叫得凶,声音透过双层玻璃传进来,变得闷闷的。屋里冷气很足,雪茄的烟雾袅袅上升,混着不知道从哪儿飘来的沐浴露香味,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他就这么坐着,没动。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点一点移动。从沙脚挪到茶几腿,再挪到吧台边。光影的变化很慢,慢到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在动。
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卫生间的水声停了。
又过了一会儿,章慕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遇到事了?”
潘浒没回头“没啥。没事,我就喜欢安静地……傻坐着。”
章慕晴没说话。噔噔噔的脚步声跑回屋里,再出来时,手里拎着她那只LV包。
她坐到旁边那只懒人沙上,从包里甩过来一摞账本。